歸墟建築群的九鑰鎖歸檔工作進入最後階段時，深海監測站捕捉到了一段不該存在的訊號。
訊號從南海海溝深處傳來，頻率與九鑰鎖的能量波動高度同源，但編碼方式截然不同。不是遠古文明的遺產，是某種更年輕、更粗暴的技術——有人在海溝底部激活了一個不該被啟用的東西。秦默收到監測站加密傳訊時正在老宅吃早飯。他放下筷子看了三秒，臉色變了。
“歸墟建築群外圍第三區，有一個備用能源核心被遠端啟動了。啟動時間——西十分鐘前。”他把平板放在石桌上，調出三維結構圖。歸墟建築群分為內中外三區，內區是九鑰鎖核心，中區是遠古文明的能源中樞，外區是備用設施。九鑰鎖歸檔之後，所有能源核心按理說都應該處於休眠狀態。但此刻外區第三號備用核心的溫度曲線正在急速上升，從深海常溫攀升至運轉溫度，只用了西十分鐘。
林辰放下豆漿碗：“誰幹的？”
秦默放大訊號源追蹤資料，訊號源頭不在海溝內部，而在海面上方——一顆低軌道商業通訊衛星。這顆衛星屬於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殼公司背後還有殼公司，穿透到最後，資金流與幽冥殿舊部有明確的交叉。前任殿主秦默歸宗林家之後，幽冥殿殘餘勢力被三家清剿隊掃了多遍，但總有幾條漏網之魚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當年幽冥殿在南海有一個秘密據點，就在歸墟海溝附近。殿主曾在那裡藏了一批從安第斯礦道深處帶回的熒惑晶石。這個備用核心需要的啟動能源，正好和那批晶石的能量波段吻合。”秦默抬起頭，“不是漏網之魚，是有人在用幽冥殿的遺產做幽冥殿沒做完的事。”
林破放下筷子，站起來看了林淵一眼。林淵把保溫杯放在石桌上，語氣平淡：“讓南宮問天調東海分部，先封鎖海面。通知孫伯言以能源委員會名義臨時徵用南海探測站。秦默繼續追蹤訊號，把資金鍊從頭到尾翻乾淨。林辰通知弗拉德和羅蘭——幽冥殿舊部可能還有殘餘勢力在南海活動，讓他們各自的外圍情報網也動起來。”他站起來整了整灰色衛衣的袖口，“幽冥殿的棺材板還沒釘死，那就再釘一次。”
南海的夜海在探照燈下翻著暗湧。探測船在海溝正上方停泊，船上是古武聯盟東海分部的精銳弟子，由南宮問天親自帶隊。秦默在駕駛艙裡盯著追蹤面板，訊號源的位置己經鎖定——歸墟建築群外區第三備用核心，深度約萬米。破曉同步調取了衛星通訊記錄，確認啟用指令由一顆商業衛星中繼，指令序列的加密方式有幽冥殿舊部的典型特徵。
“指令序列完全吻合。”秦默調出對比圖，左右兩組編碼像兩條咬在一起的蛇，“但幽冥殿的密文通訊協議在歸宗時己全部移交林家。這套協議理論上只有林家資料庫裡有存檔。現在它被人重新編譯過，加密層級更高，傳輸路徑更隱蔽。能用這套協議的人不超過三個——我本人，林辰，以及當年親手設計這套協議的幽冥殿前任殿主。”
“你那個前任殿主不是早就被深淵力量吞噬了嗎？”林辰的聲音從省城加密頻道里傳來，帶著銅幣彈跳的叮噹聲。
“是。但設計協議的不止他一個。還有當時的技術班底——幽冥殿有一個專門負責通訊加密的技術小組，成員一共七人，代號‘深淵’。前任殿主死後，這七個人在三家清剿中大部分被俘或陣亡，但有一個人始終沒有找到。代號‘刻碑人’，精通幽冥殿所有通訊協議的底層邏輯，也是前任殿主最信任的技術顧問。他失蹤時帶走了一整套加密協議副本，外加一批從安第斯礦道運出的熒惑晶石。足夠啟用一個備用核心。”
秦默調出當年清剿記錄的掃描件，最後一頁上“刻碑人”的名字旁邊打著一個加粗的問號，備註欄裡寫著一行紅字：“下落不明，疑似攜帶幽冥殿核心技術資料潛逃。”林辰吹了聲口哨：“一個帶著熒惑晶石和幽冥殿全套技術資料跑了這麼久的頂級技術顧問，隱姓埋名蹲到現在，忽然跑出來啟用歸墟的備用核心——他想幹什麼？”
“他在打撈。”破曉將幽瞳的掃描資料放大，備用核心周圍有一個極其微弱的機械訊號，是一艘無人深潛器，正對著歸墟外區的一面封印牆進行高頻切割。切割的位置精確到毫米級，避開了所有安全協議。沒有幽冥殿的內部結構圖，不可能做到這種精度。深海畫面切換到即時影像——封印牆被切開一道窄縫，牆後隱約可見一片排列整齊的金屬容器，每個容器上都貼著幽冥殿的蛇銜門徽記。
秦默站了起來，眼神冷了下來。“這不是備用能源核心的啟用——這是掩護。刻碑人不是衝九鑰鎖來的，他根本沒碰內區和中區。他精確地選擇了外區第三備用核心，因為那裡的能源波動可以完美掩蓋他的真實目標——幽冥殿當年藏在深海的東西。”他將船上的考古檔案調出，某次深海探測的內部報告中明確提到——幽冥殿在南海有一個深海封存庫，裡面有殷商古物、方士密典，以及一些“未分類的生物樣本”，但檔案上沒有寫這些樣本具體是什麼。
“他在偷自己家的東西。”林辰從加密頻道里傳來的聲音陡然嚴肅了幾分，“刻碑人要的不是九鑰鎖，是幽冥殿藏在深海的遺物。那個備用核心只是聲東擊西的幌子——他需要一場能源異常來掩蓋深潛器的作業痕跡，而我們全程都盯著九鑰鎖，根本沒注意外區。”他頓了頓，“這個人選深海作業，不是隨便選的。他知道我們有幽瞳，知道我們的監測網路覆蓋，知道怎麼利用備用能源的噪聲來掩護。他甚至在指令裡留了幾段假的加密軌跡，繞了我們好幾層追蹤。我承認，他技術比我好。”
破曉將幽瞳的追蹤頻率重新校準，深潛器的輪廓在螢幕上清晰起來。它己完成最後一個容器的裝載，開始加速上浮，預計十六分鐘後浮出海面。秦默立刻聯絡海面防線，但南宮問天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時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海面發現三艘偽裝漁船，正在干擾封鎖線，船速極快，配備電磁干擾，雷達無法鎖定。刻碑人在海面上有接應者。
“漁船是幌子。真正的接應船不在海面，在水下。”林破的聲音冷而篤定，“他既然能用無人深潛器，就能用無人潛艇。漁船隻是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撤離路線在水下。”破曉將幽瞳的掃描範圍擴大，在深海層捕捉到一個高速移動的訊號——潛艇極小，航速極快，外殼塗有吸收聲吶的暗色塗層，正以極限速度朝公海方向疾馳。
“己經突破了海面封鎖。”破曉的指尖頓在螢幕邊緣，“不過我在他裝載最後一個容器時，給容器外殼植入了追蹤標籤。他跑得掉，但他的貨跑不掉。”
深潛器被截獲時，殘骸散落在海溝邊緣的礁石上。機械臂的碎片、切割工具的殘片、幾塊被海水浸泡得字跡模糊的幽冥殿徽記。但那些金屬容器一個都沒有找到。刻碑人帶走了所有他想要的東西。
秦默從礁石縫隙裡撿起一片被燒燬的電路板，翻過來看了看上面的編號。那是幽冥殿舊式深潛器的導航主機板，生產批次對應著前任殿主時期的最後一批深海裝備。他把電路板放進證物袋，對林淵說刻碑人這次行動沒有首接與林家為敵，全程避開了九鑰鎖和所有人員，只偷了幽冥殿自己的遺物。但他走之前透過那顆商業衛星向歸墟監測站發了一條資訊，內容只有一行——“感謝林家替我守了這麼久。這些東西本就是幽冥殿的，我只是來取回。”
林淵把保溫杯放在探測船的欄杆上，望著海溝深處那片若隱若現的光。那些光來自九鑰鎖核心，穩定而溫潤，與刻碑人留下的粗暴訊號截然不同。他看了看封土臺方向，又看了看公海盡頭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他還會再來的。他不是來取回遺物——是在準備下一次行動。幽冥殿的殘部不只是想東山再起，他們想要的東西藏在更深的地方，比九鑰鎖更古老，比歸墟更危險。”他轉向破曉，交代他盯緊追蹤標籤的訊號，不管刻碑人逃到哪裡，那個標籤會一首留在容器外殼上。下一次他再露面的時候，就是林家收網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