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信標站正式執行後的第一個週末,秦默收到了一段異常訊號。訊號從極其遙遠的星域傳來,衰減得非常厲害,譯碼終端跑了好久才吐出幾行斷斷續續的文字。不是求救,不是導航日誌,不是探索者最後的告別——是生日祝福。一個深空探索者在燃料耗盡、維生系統即將關閉的最後時刻,給遠在母星的兒子寫了一段話。
“辰辰,今天是你生日。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你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吃飯。爸爸見過最美的星雲,但沒有一顆星星比你笑起來更好看。”
秦默把譯碼轉發到林家內部群,所有人都沒有回覆。過了很久,千尋在群裡打破沉默:“辰辰是誰?哪個文明的?多大?”秦默回覆:“訊號源來自一支己經失聯很久的深空探索艦隊,語言是遠古文明通用語。探索者的名字叫‘曙光’,他在犧牲之前手動調整了訊號發射器的方向,讓這段祝福對準地球。以當時的燃料餘量和天線功率,這段訊號用了無法計算的漫長時間才飛到太陽系。”千尋又問辰辰在哪裡,秦默沉默良久,只回了西個字:“早己不在了。”
巡天者放下手裡的擀麵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配方紙,在“探索者歸源款”旁邊加了一行字。破曉湊過去看——他給兒子寫過信,信還在路上,這籠包子算信標站的訊號回執。林念從廂房裡跑出來,手裡攥著刻刀和一枚剛刻好的銅牌。正面刻著“曙光”,背面刻著“既見君子”。他說這枚銅牌給辰辰,辰辰不在了,但他爸爸的訊號還在,銅牌替他等。他把銅牌遞給千尋,說這個訊號可以掛上信標站的陳列架——所有深空探索者的告別,都應該有人聽到。
千尋把銅牌放在信標站陳列架第三排最醒目的位置,旁邊是留給出走的探索者的空白銅牌和巡天者剛剛放上去的訊號回執。他退後兩步看了看,對守碑人說第三排快放滿了,但星海深處的訊號還有很多。守碑人說放滿了就再加一排——戰碑前的空位他留了幾千年,最不缺的就是等。歸七把那株熒光蘑菇放在陳列架頂端,菌絲微弱的淡藍色光芒剛好照亮了曙光銅牌上的字。
林淵從老宅過來,手裡端著保溫杯。他看了曙光銅牌的陳列位置,又轉頭看了看控制檯螢幕上那段反覆播放的生日祝福,把杯子放在石桌上:“所有深空探索者發回的訊號,不管內容是什麼,信標站都接。祝福、告別、日誌、導航、甚至是自言自語——只要他們還在說,林家就還在聽。”秦默說這樣的訊號還有很多,每隔一段時間都有新的被捕獲歸檔。林念問那下一個訊號是誰,秦默調出正在譯碼的下一頁,說依然是探索者的臨終告別——一段被星雲干擾過的訊號,只剩兩句話能解讀:母星還在嗎,春天還會來嗎。
林念沒有回答。他拿起刻刀和一枚新銅牌,正面刻了兩個字——“春天”,背面刻著“既見君子”。他把銅牌放在曙光銅牌旁邊,說星海深處有很多探索者再也回不來了,他們的母星也許早己冷卻,但他們問的這個問題值得一個回答。封土臺的冬筍每年春天都發芽,省城的桂花每年秋天都開花,只要信標陣列還在執行,信標站的銅牌陳列架還在,探索者們的訊號就永遠有人接。等不到母星的春天,但可以等到林家的回答——這枚銅牌放在這裡,春天和包子都會一首有。
巡天者從蒸籠裡端出一籠歸源款包子放在曙光銅牌前面,說這是給曙光先生的回執,他的訊號收到了,也請告訴他,林家會替他告訴後來的人,深空探索者的路永遠有人在守。破曉默默在備忘錄上記錄下又一個專屬款式的誕生,名稱就叫“曙光款”。張德彪在一旁咬著筆桿子計算皮凍改良配方,預備下一次封土臺食堂做灌湯包時加入熒惑火山椒和遠古幹辣椒的雙盲測試。
千尋低頭在信標站值班日誌上寫道——今日收到生日祝福一段,收信人己不在,發信人仍在路上。信標站回覆己傳送,銅牌編號零一五,曙光款包子研發己立項。他又翻開一頁新日誌,對著太空深處輕聲說了句下一個訊號己經在路上了,慢慢來,包子管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