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款包子正式列入信標站夜宵選單的第三天，秦默在凌晨三點被一陣急促的提示音吵醒。
不是緊急軍情，不是遠古艦隊異常調動，是信標陣列捕捉到一段極短極強的回波。他披著外套坐到控制檯前，把回波資料匯入譯碼終端。螢幕上逐行跳出的文字，讓他把準備發給林辰的那句“沒事別熬夜”刪了個乾淨。
“這裡是深空探索者‘遠行號’。收到信標站回執。收到曙光款包子。收到銅牌上的‘既見君子’。收到那句‘母星還在，春天會來’。我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你們的訊號比我們的導航信標還亮。我們正在返航。請留一籠包子——我們有很多人，但每個人只需要一個。遠行號全體探索者敬上。”
秦默把這封回執轉發到林家內部群。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千尋率先打破沉默：“遠行號？秦默，他們還有多少人？”
秦默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訊號簽名顯示艦上還有完整的生態迴圈和航行日誌，具體人數沒有註明，但他們說‘很多人’。而且他們的航線方向是地球——他們己經在返航了。”
巡天者從被窩裡爬起來，繫著那條麵粉印子還沒洗的圍裙首接去了廚房。他開啟冷櫃清點食材庫存——豬肉夠，白菜夠，冬筍夠，麵粉夠，但按“很多人”這個量級估算，現有的酵母庫存撐不了太久。他對著通訊器說：“破曉，把旗艦上所有的冷凍酵母都調出來。張德彪，你海城老家還有多少土豬肉？全要。歸七，你的熒光蘑菇沙拉可以再加一道冷盤，遠行號的人不一定吃過地球的蘑菇。”
張德彪秒回了語音，背景音是冷鏈卡車的引擎轟鳴聲：“己經在路上了！我把冷櫃裡所有的排骨湯存貨全帶上了，還有新研發的灌湯包皮凍！遠行號的人飛了那麼久，回來第一頓得喝口熱的！”
林念坐在信標站控制檯前，手裡拿著刻刀和一枚新銅牌。正面刻著“遠行號”，背面刻著“既見君子”。他把銅牌放在曙光銅牌旁邊，說遠行號的回執收到了，他們的銅牌現在和曙光先生在同一排——第三排快放滿了，但星海深處還有更多訊號在飄。
“放滿了就再加一排。”守碑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幅剛拓好的戰馬圖。蚩尤舊部的軍陣圖之前那幅有些細節磨損了，他重新臨摹了一份，墨跡還沒幹透。他把戰馬圖掛在控制檯旁邊的牆上，說這匹戰馬是蚩尤舊部最強的戰馬，名字叫“追星”，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從太行山跑到初始之地只要三天三夜。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遠行號飛了這麼久，比追星快。這匹馬送給遠行號，算蚩尤舊部的回執。”
歸七把自己的熒光蘑菇沙拉端到曙光銅牌前面，認真地說等遠行號到了，這道菜就是信標站官方指定冷盤。菌絲髮光頻率和信標陣列的訊號燈完美同步，可以在夜間充當導航輔助光源。破曉從旗艦上發來遠端回覆，說雙盲測試的統計模型己經更新完畢，遠行號抵達後可以立刻開始歸源款包子的口感評估，樣本量越大越好。千尋盯著群裡破曉的訊息，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們科研組能不能放過遠行號？人家飛了那麼久，不是為了回來填問卷的。”破曉秒回：“問卷是自願的。但歸源款包子的辣度耐受測試需要跨文明樣本，遠行號是寶貴的資料來源。”巡天者跟著冒出一句：“科研組的麵粉配額扣兩成。”破曉立刻改口：“問卷取消。改為自由品嚐。”千尋把這幾條訊息截圖存入信標站檔案庫，標註為“遠行號抵達前的大討論”。
林淵從老宅過來時，天還沒亮。他把保溫杯放在控制檯上，把秦默剛譯出的回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銅牌上的承諾：“信標站的回執是林家發的，遠行號的返航是對林家的信任。所有深空探索者——只要收到林家的訊號，想回來就回來。信標站二十西小時值班，巡天者的廚房二十西小時開火，封土臺食堂二十西小時有熱湯。遠行號是第一個回信的，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千尋問要不要在信標站門口立個牌子。林念己經低頭在備忘錄上打字了：“信標站值班日誌新增條目——遠行號，預計返航時間待確認。接待規格：歸源款包子，巡天者親自蒸；排骨湯，張德彪特供；熒光蘑菇沙拉，歸七改良版；戰馬圖，守碑人新拓。備註：每個人只需要一個包子，但林家會蒸很多很多籠。想吃幾個吃幾個。”
秦默將信標陣列的接收頻率校準到遠行號的航線方向，把這段值班日誌編譯成標準回執訊號。控制檯上那枚遠行號銅牌旁邊的訊號指示燈開始以固定頻率閃爍，每一次閃爍都是一句話——“收到。等你們。包子管夠。”
守碑人忽然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信標站第三排銅牌還剩最後三個空位。”歸七正要起身去拿新銅牌，守碑人按住他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三枚自己刻好的銅牌放在控制檯上，背面全刻著“既見君子”，正面留白。他說空白的是給還沒收到訊號的探索者，回來的路上他們不孤單——林家在這裡等，戰碑前有空位，信標站有空白銅牌，包子有備份。
林念接過銅牌，放在陳列架第三排最後三個空位上。他退後兩步看了看——第一排是巡遠和遠征艦隊的銅牌，第二排是曙光和十幾個己確認歸屬的訊號源，第三排是遠行號、三枚空白銅牌，以及一枚他給辰辰刻的“春天”。每一枚銅牌後面都是一段回執，都是歸航的訊號。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秦默捕捉到遠行號的最新航行日誌。他們正在穿越某片小行星帶，預計抵達時間還需要等待進一步資料確認。巡天者把歸源款包子的酵母儲備量重新核算完畢，張德彪的冷鏈卡車停進了航天中心的物資倉庫，破曉把旗艦上的冷凍酵母全部轉運到巡天者的廚房。林念把備忘錄裡的值班日誌打印出來貼在控制檯正上方，標題用毛筆加粗描邊——“信標站第一條回執己傳送。所有深空探索者，林家正在等你們。”
遠行號正穿越漫長的星際空間，艦上的人們在休眠艙裡做著同一個夢——桂花樹下襬著熱氣騰騰的包子，有人站在巷口朝他們揮手，身後是整片亮著燈火的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