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了整整十秒。
曲嚮明站在主桌後面，臉上精心維持的笑容碎了一地。他認識跪在地上的那個老人——南宮問天，古武聯盟盟主，天榜第一高手，整個華夏古武界站在最頂端的人。他曲嚮明能坐穩江南分會負責人的位置，靠的是聯盟資源、國外資本和手下一批亡命之徒。而南宮問天靠的是自己的一雙手。現在這個站在古武巔峰的人，跪在一個穿灰色衛衣、月薪五千、被公司辭退的年輕人面前。
“主上。”南宮問天的聲音沉穩如鐵，“南宮家來遲了。”
林淵看了他一眼，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不遲。正好趕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宴會廳。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驚愕、恐懼、不敢相信。曲嚮明身後那桌心腹，剛才還摩拳擦掌，現在一個個往後退，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
“曲嚮明。”林淵開口，語氣像在叫一個不熟的同事。曲嚮明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你砸了張德彪的店。查了遠航貿易。查了我孫女的投資公司。在道上放話——誰幫林家，誰就得死。”林淵一步步走向主桌，腳步不快，但在場所有人都覺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口上，“現在你的人都齊了。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曲嚮明後退一步。他是內勁大圓滿，在江南省橫行十年未逢敵手，但現在他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像是站在一座活了太久的山面前。
“林遠……不，林先生。”曲嚮明強撐著笑容，“今天這事有誤會。”
“誤會？”林淵把煙叼回嘴裡，“說來聽聽。”
“我不認識您。錢震霆給我遞了話，說您動了他的場子。我是替他出頭。”
“替錢震霆出頭。”林淵點了點頭，“那周家的事，你查過嗎？”
曲嚮明愣住：“什麼周家？”
“你沒查。”林淵吐出一口煙，“你只聽說我是月薪五千的文員，覺得好欺負。道上的規矩——柿子挑軟的捏。”
曲嚮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今晚你不是要當眾立威嗎？正好。”林淵轉身，面對滿堂賓客，聲音抬高了幾分，“各位今晚來，是來聽曲嚮明宣佈海城的規矩。但他還沒講。那我替他講——”
宴會廳裡靜得能聽見酒杯裡氣泡破裂的聲音。
“林家的規矩，只有三條。”林淵伸出手指，“第一，欠林家的債，一分不少都得還。第二，動林家的人，一個跑不掉都得償。第三——”他看了曲嚮明一眼，“曲嚮明的規矩，全部作廢。”
曲嚮明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心腹，目光停在角落裡的一個光頭大漢身上。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代號“血手”，地下格鬥場連勝九十九場的殺人機器，化境以下無敵手。血手從角落裡站了起來，近兩米的個頭，光頭上紋著一條血紅色的蜈蚣。他走到曲嚮明身邊，打量著林淵。
“老闆，就是這個小子？看起來很普通啊。”
“化境門檻都沒摸到。”林淵甚至沒有看他，“曲嚮明，你的人不夠。”
曲嚮明的喉結又滾了一下，隨即猛地揮手：“一起上！”
八個方向，八道人影同時暴起。西個內勁巔峰，西個外勁大圓滿，加上血手，九個人的殺意匯聚成一張網。曲嚮明下過死命令——死二十個化境高手，也要把他堆死。現在他不指望九個人能贏，只要製造混亂，自己就能趁亂脫身。
“退後。”南宮問天身後西人剛要動手，被林破抬手攔住，“家主不用人幫。”
九人撲至的剎那，林淵把菸頭輕輕一彈。燃燒的菸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血手的鼻尖上。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以林淵為中心向外盪開。這不是化境宗師的真氣外放，不是神境高手的氣場威壓，這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像是時間本身在擴散。三千年的歲月磨成的一層薄霜，覆蓋在空氣上。
九個人像是撞進了一片看不見的深海，所有力道在距林淵三尺之外消失得無影無蹤，拳腳懸在半空，定格了。不是被人接住了，是動不了。像是幾百年的長夜同時壓在了他們身上。
全場沒有一個人看得懂。曲嚮明看不懂，南宮問天也看不懂。這位天榜第一高手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無數奇功絕技，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手段——不是擊退，不是格擋，而是讓所有人停在原地。
林淵撣了撣袖子上的灰。九個人同時倒飛出去，散落在宴會廳各個角落，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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