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週六傍晚。
省文化廳主辦的非遺文化盛典在省人民大會堂舉行。門口鋪了紅毯，兩側立著十八面省非遺專案的宣傳展板——龍泉青瓷、東陽木雕、越劇、婺劇，每塊展板前都圍著不少人拍照。來的全是省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文化界的名流、高校的教授、商界贊助方，還有省臺的首播團隊。
孫伯言站在簽到處，親自迎賓。這讓到場的人都很意外——孫家家主，西大家族之首，往常這種活動他能來露個面就算給面子了，今天居然全程站在門口。更讓人意外的是，錢震霆也來了，王啟年也來了，連七十八歲的李老太爺都拄著沉香木柺杖坐在貴賓席第一排。西大家族全部到齊，這種場面只有在省委書記出席的會議上才見得到。
“孫兄，”王啟年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位林先生真會來？”
“答應了。”孫伯言整理著袖口，“劉文淵老先生親自送去的請柬。不過他說了只看看，不上臺，不講話。”
“曲家那個小子呢？聽說回國了。”
“曲曉峰。”孫伯言的眼神沉了一下，“昨天託人遞了話，說要來盛典現場‘討個公道’。我讓人把他攔在邀請名單外了。今天這場合，省臺首播，不能出亂子。”
王啟年冷笑一聲：“他爹的案子還沒判，他倒是急。”
六點整，盛典開始。主持人上臺念開場白，領導致辭，然後是第一批非遺專案展演。越劇演員在臺上甩著水袖，唱腔婉轉。臺下坐滿了人，氣氛熱烈而體面。
首播攝像機架在會場中央，訊號即時傳送到省臺和新媒體平臺。彈幕在螢幕上稀稀拉拉地飄著——“省城的文化活動還挺豐富”、“越劇好聽”、“這個主持人小姐姐好看”。
沒有人注意到，貴賓席第三排最邊上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
林淵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林伯安坐在他左邊，一襲青色長衫，閉目養神。林破坐在他右邊，黑色風衣，面無表情。
首播鏡頭掃過臺下的時候，在林淵臉上停了一秒。彈幕飄過一條：“那個穿衛衣的是誰？這種場合穿衛衣來？”
“可能是哪個領導的司機吧。”
“司機坐貴賓席？”
鏡頭移開了。沒人當回事。
節目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宣佈進入“致敬非遺傳承人”環節。大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段紀錄片——老手藝人用佈滿皺紋的雙手捏著紫砂壺，繡娘在昏黃的燈光下飛針走線，木雕師傅一刀一刀刻出千年傳承。臺下掌聲不斷，閃光燈此起彼伏。
“下面有請省文物鑑定協會會長、國家文物局專家組成員——劉文淵先生，為本次盛典的特邀嘉賓頒發榮譽證書！”
掌聲響起。劉文淵從座位上站起來，整了整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走上臺。他的步伐很穩，但張德彪坐在後排，看得出師父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期待。
劉文淵接過話筒，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今天這個環節，原本是要頒發給非遺專案的傳承人。但在盛典籌備的最後階段，我們發現了一位特殊的人。”他頓了頓，“這個人沒有任何社會頭銜，沒有職稱，沒有獎項，沒有任何公開的記錄。但他的手上，戴著一隻失傳一千三百年的玉鐲。他的家族，藏了兩千年。”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彈幕飄了起來——“失傳一千三百年？”、“這人吹牛的吧”、“拍電視劇呢”。
“我搞了三十年文物鑑定。”劉文淵的聲音高了半度，“見過無數真品，也見過無數贗品。但在見到那隻玉鐲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麼叫做傳承。”
他轉過身，面向貴賓席第三排。
“林先生。請。”
所有目光匯聚到角落那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身上。攝像機轉了過來。彈幕瘋狂滾動——“臥槽真是那個衛衣男？”、“這是演的哪一齣啊”、“不會是安排好的節目吧”。
林淵放下礦泉水瓶，站起來。林破和林伯安同時起身，退後半步。他朝臺上走去，步伐不快，灰色衛衣在一片西裝革履中格外扎眼。
他走上臺，站在劉文淵身邊。劉文淵後退一步，雙手將話筒遞過去。林淵接過話筒，看著臺下幾百張面孔，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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