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安微微一笑:“借力打力,不戰而屈人之兵。”
礁石平臺上,來自全球各地的隱世家族代表們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中。他們親眼看見了幽冥殿殿主在陽光下化為飛灰的過程,親眼看見林家對羅斯柴爾德下達了稀土全面退出的通牒,親眼看見全球隱世家族論壇的金色ID重新亮起。沒有談判,沒有妥協,沒有給任何一方討價還價的餘地。只有一個安靜到近乎平淡的決定——林家的規矩,就是規矩。
南宮問天走到林淵面前,單膝跪地:“主上,幽冥殿己滅。古武聯盟自今日起,正式歸屬林家麾下。全球六大門派及旗下所有武館、所有弟子,聽候林家調遣。”
林淵低頭看著他:“起來。古武聯盟不是林家的下屬,是林家的盟友。以後各派的事,你們自己管。林家只在一種情況下出面——你們扛不住的時候。”
南宮問天起身抱拳,眼眶微紅:“主上,這句話比任何賞賜都重。”
釋永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林家主以德報怨,以規矩治天下,貧僧佩服。”張玄清撫須長嘆:“修道百年,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葉問心站在眾掌門身後,握著懷中那枚銅牌,沒有上前說話,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三天後,愛爾蘭山區幽冥殿總部。
地下聖堂的石板被千年家族聯盟的人撬開時,裡面安安靜靜躺著一個青銅匣子。匣子上刻著蛇銜門的徽記,開啟之後,半部泛黃的密典安靜地躺在裡面。紙張是宋代的麻紙,墨跡是元朝初年的松煙墨。慕容雲天親自監督,將密典從匣中取出,逐頁拍照留存,然後當著所有聯盟代表的面,投入焚化爐。
火舌舔上紙頁的那一刻,慕容雲天彷彿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紙頁之間困了七百年,終於被放了出來。
“密典己毀。”慕容雲天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林伯安的號碼,“幽冥殿愛爾蘭總部同時查封,所有檔案、契約、徽記全部收繳。東南亞和南美分部由當地家族接手清剿,預計一個月內全部肅清。”
電話那頭,林伯安站在林氏老宅的桂花樹下,聽完之後只說了兩個字:“很好。”
掛掉電話,他轉身走進正堂。林淵正坐在八仙桌前剝橘子。窗外的桂花己經謝了大半,但樹上還留著幾簇晚開的,香氣淡了許多,更清冽了些。
“家主,幽冥殿的事結了。羅斯柴爾德的事結了。衛家的事結了。”林伯安頓了頓,“接下來,是不是該辦您自己的事了?”
林淵把橘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端起桌上的保溫杯。保溫杯裡是錢震霆上個月送來的普洱,泡得剛剛好。錢震霆每個月送一斤普洱來,一次都沒斷過。
“不急。”他說,“先看看論壇上那些人這幾天在吵什麼。”
林伯安開啟平板電腦,調出全球隱世家族論壇的頁面。論壇上己經炸了好幾天的鍋。幽冥殿覆滅的訊息傳開之後,所有家族都在瘋狂表態。有的宣佈效忠林家,有的宣佈與幽冥殿殘餘勢力劃清界限,有的在互相揭發誰跟幽冥殿有過交易。吵得不可開交。
林淵掃了一眼螢幕,翻了翻那些長篇大論的表忠信:“跟他們說,表忠不用寫小作文。把幽冥殿的殘餘據點清乾淨,就是最好的表忠。”
林伯安微微一笑,開始在論壇上打字。那條訊息發出後的瞬間,論壇安靜了下來。然後那些之前還在互相揭發的家族,齊刷刷開始釋出清剿宣告。東南亞的幽冥殿據點被三個當地家族聯手端掉,南美的據點被兩個百年家族連根拔起,東歐的據點被羅斯柴爾德家族親自出手清理——伊薩克從蘇黎世發了一條私人訊息給林伯安,只有一句話:“林家打了勝仗,羅斯柴爾德打掃戰場。算是還那三場敗仗的利息。”
林伯安將這條訊息念給林淵聽。林淵笑了笑,端著保溫杯走到桂花樹下。樹上最後一簇桂花正隨風落下,碎在他肩膀上。他沒有撣。
“密典沒了,深淵也清乾淨了。”林伯安站在他身後,輕聲道,“家主,您守了兩千年,接下來做什麼?”
桂花簌簌落下。林淵將指尖那一瓣花拈起來,對著午後的陽光看。
“活著。”他說。
林伯安不再言語,退後三步,站迴廊下。
林辰靠在院牆上,手裡那枚銅幣這次沒有彈,而是好好收進了口袋裡。他望著桂花樹下那個穿灰色衛衣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院子、這樹、這人,大概再過兩千年,也還是這個樣子。
他忽然笑了一聲:“行吧。那我去盯著東南亞。”
“不用你盯。”林破冷著臉從門口走過來,“家主讓你去查蘇婉清最近在幹什麼。她說要給老宅送桂花糕,送了兩天還沒送來。”
林辰翻了個白眼,推門出去了。院門合上,桂花樹下又是一片清寂。陽光從枝葉間漏下,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林淵端著保溫杯,想起上個月蘇婉清第一次送桂花糕來的時候,糕還是熱的。她對林伯安說,欠的房租還完了,但桂花糕不算還債,只是想送。
他喝了一口普洱。茶是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