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樹上的第二茬花開了一週還沒謝。林辰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澆完就靠在廊下彈銅幣。林伯安說他在數日子，他說是在數花瓣。但兩人心裡都清楚，數的是離全球隱世家族論壇全體會議還剩幾天。
“二十一天。”林辰把銅幣彈了個圈，接住，“二十一天後，弗拉德、加百列、埃裡克都會坐在巷口那棟青磚樓裡，跟咱們談封土臺的共同開發權。”他轉頭看向林伯安，“說實話，我活了這麼久，還沒見過哪家勢力敢在簽完新約之後這麼快就翻臉討價還價的。”
“他們不是在翻臉，是在試探。”林伯安坐在廊下擦那隻林窯茶盞，動作很慢很輕，“新約是新約，俑兵是俑兵。新約規定的是稀土、能源、超凡戰力部署——俑兵不屬於任何一條。三家在法理上沒有違約，但在情理上，他們自己也知道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我們還跟他們談？”
“談。家主說了，談多久都行。時間在林家這邊。”林伯安將茶盞舉到陽光下看了看釉色，滿意地點了點頭，放回錦盒裡。
正堂裡傳來陸沉舟的聲音。這位老學者在廂房又翻了幾天資料，終於找到了一條關鍵線索，激動得連柺杖都沒拄就跑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從某本線裝書裡撕下來的夾頁：“林家主！找到了！南公的徒孫在《方士密典》裡有一條批註——‘俑兵初醒，必以血月為引’。血月，就是月全食！我查了天文曆法——下個月圓之夜，有月全食。如果封土臺下的俑兵要甦醒，時間點就在那天晚上。”
林辰手裡的銅幣停了。月全食之夜，俑兵甦醒。而全球隱世家族論壇的全體會議，正好定在月全食之前三天。這不是巧合。三家勢力提出共同開發封土臺，一定是提前算好了日子。
“三家知道月全食的事。”林伯安放下茶盞。
“不止三家。”林破推門進來，風衣上還沾著太行山的塵土。他帶人在封土臺周圍守了這麼多天，今天凌晨才回來彙報情況，“幽冥殿的‘冥使’在封土臺外圍活動，我們用紅外探測掃了一遍，發現他在青石上刻了一組符號。我不認識那組符號，拍了照帶回來。”
他從懷裡掏出手機，開啟相簿遞給林伯安。照片上是一塊佈滿青苔的岩石，石面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不是現代文字，不是古漢字，甚至不是己知的任何一種文字體系。但陸沉舟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血族古文字。”他指著其中一個形似蝙蝠的符號，“這個符號是血族議會最古老的徽記之一，代表‘血月’。另一個符號是幽冥殿的蛇銜門標誌。血族和幽冥殿己經在封土臺周圍交換過情報了——他們在用這種古老的方式傳遞資訊，因為它不經過任何現代化通訊手段，不會被攔截。”
林破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自責：“是我們的疏忽。封土臺周圍的山林範圍太大，我帶的都是古武高手，沒人認識血族古文字。”
“不是你的疏忽。”林淵從正堂走出來，接過手機看了看，“弗拉德簽了新約，不代表血族議會里所有人都服氣。籤新約的是弗拉德本人，但血族議會有十二個議員。他只能說動大部分，不能保證全部。幽冥殿的殘餘勢力在東歐躲藏，跟血族的少壯派勾連——這種事弗拉德未必知情，但一定有所察覺。他急著籤新約，恐怕不只是因為白虎玉，也是想借林家的力量壓住內部的反對派。”
“那我們告訴弗拉德？”林辰問。
“不用。”林淵將手機還給林破，“這是血族的家事。弗拉德自己會處理。如果他處理不了——那就說明血族議會需要換個議長。”
林伯安重新沏了一壺茶，給陸沉舟和林破各倒了一杯，然後轉向林淵：“下個月月全食，俑兵甦醒。三家要求共同開發，幽冥殿在暗處活動，血族內部有人跟幽冥殿勾連。我們手上有白虎玉，鬼谷子的封印還能用，但只能由您施展。這些牌怎麼打？是在論壇上攤牌，還是提前動手？”
“幽冥殿的新建制有多少人？”林淵忽然問。
“不確定。目前只看到冥使一個人，但能調動冥使的組織不可能只有一個人。他們在太行山外圍活動的頻率在增加——不只是刻符號，還在探測地質結構、標記路線、設定臨時營地。看起來像是在做準備。”
“什麼準備？”
“大規模行動。或者大規模撤離。”林破說。
林淵慢慢剝完手裡那個橘子，將最後一瓣放進嘴裡。幽冥殿殿主死了，深淵戰士沒了，愛爾蘭總部被查封——但他們還有七百年的底蘊。密典雖然己經銷燬，但密典裡的內容可能早就被轉移。如果幽冥殿知道如何喚醒俑兵，那麼他們就只需要等月全食到來。不需要鑰匙——喚醒俑兵只需要血，任何人的血。
“幽冥殿的目標也是俑兵。他們手裡有喚醒俑兵的方法，但他們進不了封土臺——白虎玉在我手上，封印只有我能開。所以他們需要一個能接近封土臺的人。這個人要麼是三家勢力之一，要麼是林家內部的人。”
“林家內部不可能。”林破冷聲道。
“我知道。所以他們的目標，一定是三家勢力。血族內部有人跟幽冥殿勾連——那個勾連的人，就是幽冥殿的突破口。找到這個人，就找到了幽冥殿的線索。”
林辰收起銅幣，難得主動請纓：“我去查。血族議會的內部動向，林家的情報網在東歐有基礎，給我三天。”
“兩天。”林淵說。
林辰二話不說彈了個硬幣，轉身往外走。陸沉舟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插上話：“林家主，密典上的釋讀工作己基本完成。我想回京城一趟——方士一脈雖然就剩我一個人了，但老祖宗還留了些東西在京城老宅裡，也許能找到對付俑兵的法子。”
“好。讓林破派人護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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