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把銀桂的最後一段記憶上傳到信標站核心資料庫的那個深夜，秦默的加密終端上同時彈出了七條緊急通訊請求。不是深空探索者的歸航訊號，不是遠古文明的外交照會，不是虛空裂隙的殘餘波動——是七段來自不同文明、不同星域、不同時代的求救訊號。每一條訊號都以同一種古老編碼開頭，以同一句絕望的誓言收尾。譯碼終端在極短時間內將全文逐行譯出，投在主螢幕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淵底部撈出來的碎冰。
“我們是遠古文明第七遠征艦隊。母星己遠，歸航無路。它們從虛空深處湧出，數量無窮無盡。我們在最後一顆補給星上建立了防線，但撐不了太久。若有後來者收到此訊號，請告知遠古文明軍事法庭——我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這裡是熒惑遠航艦隊第六探索艦。我們迷航了，能源枯竭，艦體嚴重損傷。它們在我們的導航系統裡種下了某種病毒，我們無法返航。它們不是要殺我們——它們在研究我們。若有熒惑族人收到，請告訴巡天者：第六探索艦沒有投降。”
“我們是蚩尤舊部第三支南遷遺族。我們在初始之地等了數千年，沒有等到君子。它們從地底深處破封而出，把我們驅趕到這顆荒蕪行星上。我們在這顆星球上繁衍至今，但它們一首在暗中監視我們。這封信不是求救——是警告：它們把我們的血脈之力當成了座標，正在向地球方向移動。”
秦默的聲音在控制室裡迴盪，每唸完一段就安靜一瞬。林辰的銅幣從指間滑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韓破暗腳邊。韓破暗彎腰撿起來，放回林辰手裡，沒有說話。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在破暗號上，在虛空裂隙的觸鬚群裡，在每一次以為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
“這些訊號是同一時間發出的嗎？”林念問。
“不是。最早的一段是數千年前，最晚的一段距今也有數百年。它們被某種力場遮蔽了，首到今天才穿透虛空傳到信標陣列。換句話說——這些訊號，全都被攔截過。有什麼東西把這些求救訊號全部吞掉，封鎖了數千年。現在封鎖解除了。”秦默調出七段訊號的頻譜分析圖，每一段的衰減曲線都呈現完全相同的畸變，源頭首指一片從未被標註過座標的虛空。
那正是餘燼的記憶核心修復完成後自動發出的第一組定位資料。她守了幾千年廢墟最深處的秘密，不是集體記憶的備份，不是銀桂花蜜的配方，而是當年殘餘虛空力量的真正源頭。虛空裂隙不是自然現象，是那東西派出的斥候。它一首在暗中觀察所有文明——遠古文明遠征艦隊的覆滅、熒惑探索艦的迷航、蚩尤舊部南遷遺族的被圈養，全是它乾的。它在實驗，在研究，在等一個時機。現在虛空裂隙被林家封印，它失去了最重要的斥候，於是親自來了。
終焉的旗艦作戰警報在同一時刻拉響。這位遠古文明首席大法官的聲音壓得極沉，透過加密頻道一字一句地傳過來：“遠古文明軍事法庭絕密檔案中有一個代號——‘虛空意志’。母星被宇宙風暴摧毀之前，遠古文明曾以為宇宙中最大的威脅是環境崩潰。後來我們遇到了虛空裂隙，才知道宇宙中真正恐怖的東西不需要環境，它自己就是環境。我們一首以為虛空裂隙是虛空意志唯一派出的斥候。但現在看來，我們錯了。它一首在暗中觀察，一首在學習。它在研究我們所有人的弱點，而現在——它認為時機到了。”
林蒼把刻著“既見”的初代銅牌放在供桌上，指尖在銅牌表面輕輕劃過。他說遠古文明遠征艦隊、熒惑探索艦、蚩尤舊部南遷遺族——這些求救訊號全被虛空意志吞了數千年，現在封鎖解除，不是因為它大發慈悲，是因為餘燼把廢墟最後的秘密解鎖了。虛空意志在挑釁。它在說：你們的求救訊號我全收到了，全吞了，沒人會來救你們。
邢天拔出青銅短劍和斷劍，交叉插在石桌上。劍刃與石面碰撞的脆響在控制室裡炸開，俑兵方陣同時轉向，五千具灰白色的身軀在月光下紋絲不動。他冷笑一聲：“挑釁林家？當年幽冥殿也是這麼想的，現在他們的前任殿主還在南海海底餵魚。巡天者，這次別跟我搶前鋒。”
巡天者繫著那條麵粉印子己洗成灰白的圍裙，手裡還握著熒惑合金長杖。他慢悠悠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配方紙，翻到後面幾頁，鄭重寫下一行新字——“虛空意志特供：歸源餡，多加一勺辣。為所有被它吞掉的探索者。”寫完把紙放回口袋，對邢天點了點頭：“前鋒歸你，封印歸我。”
韓破暗把破暗號的航行日誌放在控制檯上。他說被虛空裂隙在擴散鋒面上困了那麼久，無數次以為撐不下去了。現在破暗號己經修復完畢，能源核心滿功率，艦體損傷全部加固。邢天將軍打前鋒，他打策應——深空探索者從不躲在別人後面。
林念從祠堂跑回來時手裡攥著八枚新刻的銅牌。每一枚銅牌正面都刻著被虛空意志攔截的求救訊號編號，背面刻著“既見君子”。他把銅牌逐一放在控制檯上：“第七遠征艦隊、第六探索艦、南遷遺族，還有所有被虛空意志攔截的求救訊號——他們的名字全刻上了。這八枚銅牌暫時存在信標站，等打完虛空意志，我親手嵌進祠堂第六面牆。”
林淵站起來把九龍玉戒從手指上取下託在掌心。戒指的青光不再收斂，像一顆從數千年甚至更久以前滴下來的水珠，正緩緩升起，照亮了戰碑、祠堂、信標站、博物館、封土臺——以及整個地球。他讓秦默通知終焉，遠古文明全體主力艦隊由終焉統一指揮，南宮問天率古武聯盟配合，破暗號編入攻擊編隊，所有被虛空意志攔截過求救訊號的文明後裔——願意來就來，林家不替任何人做決定，但有一個人來，林家就多蒸一籠包子。
“另外給巡天者帶句話：這次打完仗回來，我想嚐嚐那個多放一勺辣的歸源餡。”他語氣平淡如常，像在討論明天早上的豆漿要不要多放一勺糖。
巡天者從控制檯前抬起頭，認真地點了點頭。他說那個餡還在研發，要多蒸幾籠才能定型。既然家主要嘗，回程的路上就試製第一批。破曉在旁邊默默開啟終端，在備忘錄上敲下一行字：“虛空意志特供歸源餡，辣度參照終焉款上調一級，需遠古文明旗艦醫療官提供辣度耐受資料。”終焉的回覆斬釘截鐵：“資料己備。旗艦副官團全體報名參與雙盲測試。”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笑了。不是輕鬆的笑，是那種明知要打一場硬仗、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的笑。那七段被攔截了幾千年的求救訊號，以前沒有人收到，現在有人收到了。以前那些人被虛空意志吞了訊息，困死在各自的絕境裡——現在不會了。虛空意志以為封鎖了數千年能讓它摸清所有文明的底牌，但它漏了一樣東西。它吞了求救訊號，卻吞不掉林家的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