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系邊緣的虛空像一面鏡子,突然被人從背面敲碎了。不是爆炸,不是能量脈衝,是更本質的東西——空間本身在坍塌。無數條暗紫色的裂縫從虛空中蔓延開來,每一條裂縫都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瞳孔深處燃燒著冰冷的火焰。遠古文明第七遠征艦隊覆滅時見過這隻眼,熒惑第六探索艦迷航時見過這隻眼,蚩尤舊部第三支南遷遺族被驅趕到荒蕪行星上時也見過這隻眼。現在這隻眼轉向了地球。虛空意志來了。
“全艦戰鬥準備!”終焉的旗艦上,作戰警報響徹每一層甲板。遠古文明軍事法庭首席大法官站在指揮台上,暗金鎧甲在警報紅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他面前的星圖上,虛空裂縫正以幾何級數擴散,每一秒都有新的裂縫撕開空間。他對副官下令所有主力艦展開戰鬥陣型,能量炮口全部充能,同時將遠古文明軍事法庭關於虛空意志的全部絕密檔案向林家開放——這是遠古文明與林家的聯合行動,不存在單方面指揮。這個數千年前一手建立遠古文明軍事法庭、將清算者部隊解散的男人,此刻把遠古文明的全部主力艦擺在了林家面前,沒有留任何後手。
南宮問天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來,背景是古武聯盟六大門派所有化境以上弟子在太行山上空列陣的氣息波動。“虛空意志的裂縫正在向地球大氣層滲透。古武聯盟己就位。林家主,什麼時候開打?”
“等我訊號。”林淵站在省城航天中心的指揮塔頂,九龍玉戒在他指間亮如星辰。他身後,戰碑前的俑兵方陣己全部啟用,五千具灰白色的身軀在月光下紋絲不動,每一具俑兵胸前都彆著守碑人新刻的銅牌。三十萬斷後部新兵在封土台山坡上列陣,手裡握的不再是山寨金線戰旗,而是林念用林家刀法親手刻制的制式銅牌。信標站的訊號陣列全功率運轉,秦默把被虛空意志攔截了數千年的七段求救訊號全部轉譯完畢,每一段訊號後面都附著一枚銅牌,每一枚銅牌上都刻著那句傳了幾千年的承諾——“既見君子。”數千年前沒有人收到這些求救,現在有人收到了。
韓破暗在破暗號的艦橋上做最後一次系統自檢。能源核心滿功率,艦體損傷全部加固,導航系統鎖定了虛空裂縫最密集的區域。他在通訊頻道里只說了西個字:“破暗號,就位。”那些在虛空裂隙擴散鋒面上硬扛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記憶,每一道艦體裂痕都是那時的印記。現在他要把印記還回去。
邢天站在俑兵方陣最前方,青銅短劍和斷劍交叉插在腰間,脖子上掛著守碑人送他的執炬者銅牌。他對俑兵方陣下令,聲音粗糲如崑崙山的砂石:“俑兵方陣,隨我衝。”五千具俑兵同時舉起武器,青銅甲片摩擦的聲響匯聚成一道低沉的戰鼓,在封土臺上空久久迴盪。
巡天者繫著那條麵粉印子己經洗成灰白的圍裙,手裡握著熒惑合金長杖。他把配方紙翻到後面幾頁,把那行“虛空意志特供”又描了一遍。破曉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那盆雜交桂花苗,苗株的嫩葉在虛空裂縫的暗紫色光映下輕輕搖晃。他說以前在熒惑艦隊,每次出征前父親都會給自己蒸一籠歸源款包子,後來父親被封在東海海底,他獨自飛了大半個銀河系,再沒吃過一口熱的。現在父親回來了,他在旗艦上蒸了幾籠包子,所有熒惑族人人手一個。
巡天者低頭看著桂花苗,說熒惑星核冷卻時,所有人都在逃命。這次不逃了,虛空的債,欠了熒惑探索艦幾千年的血,今天一併清算。
餘燼站在祠堂第五面牆前,把自己最後一枚銀桂花蜜的配方晶片放在燼船銅牌旁邊。她說廢墟的銀桂枯死太久了,等打完虛空意志,想在封土台山坡上種一棵新的。歸七把一株熒光蘑菇放在她手裡,菌絲微弱的藍光與銀桂晶片的冷光交相輝映。他說這是廢墟銀桂的基因樣本與地球桂花的雜交種,破曉用統計算法優化了耐寒基因,能在太行山過冬。餘燼握緊蘑菇,點了點頭。
林蒼把刻著“既見”的初代銅牌放在林淵手心。他是林崖的兄長、林家的始祖、封土臺下待了太久太久的人,所有被虛空意志攔截的求救訊號背後,都是和他當年一樣困在絕境裡的文明。有的全軍覆沒,有的只剩最後一人,有的連名字都沒留下。他活了太久太久,見過太多人死在回家的路上。但虛空意志忘了一件事——它吞了求救訊號,卻吞不掉林家的銅牌。林淵握緊銅牌,青龍虛影在航天中心上空顯現,龍首轉向太陽系邊緣。
林念、千尋、守碑人、歸七、韓破暗、巡天者、邢天、林蒼、終焉、審判者——所有人同時收到同一條指令。九龍玉戒炸開一圈青色衝擊波,以省城航天中心為圓心向整個太陽系擴散。遠古文明主力艦隊的能量炮齊聲轟鳴,古武聯盟的真氣在虛空中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俑兵方陣踏著虛空衝向裂縫最密集的區域,破暗號的引擎咆哮著撞入觸鬚群。巡天者的滄溟鎖在虛空中鋪開,林蒼把自己的本源血脈化作封印刻痕,餘燼將廢墟數千年積累的虛空分析資料注入信標陣列。
虛空意志那隻巨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它吞了數千年求救訊號,研究了無數文明的弱點,但它沒遇到過這樣的文明——這個文明把被封印的人接回家,給外星人蒸包子,在戰碑前種冬筍,為幾千年後收到的求救訊號刻銅牌。它無法理解這種文明,因為它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既見君子”。
林淵的聲音在所有人加密頻道里響起,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早上的豆漿要不要多加一勺糖。他說林家從不主動欺負誰,但誰欺負到林家頭上,誰就得付出代價。現在林家所有支脈全部歸位,揍它。所有人同時在通訊頻道里爆發出怒吼,聲音從封土臺傳到戰碑,從戰碑傳到歸墟,從歸墟傳到銀河系邊緣。
這一天,虛空意志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它不是來狩獵的,是來捱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