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標陣列捕捉到異常訊號時，秦默正在整理上一屆跨文明包子品鑑大會的歸檔資料。不是歸航訊號，不是外交照會，不是任何己知文明的通訊協議。是一段極古老的加密求救，發射源在宇宙的最邊緣，那片區域在守望者的星圖上被標註為“混沌邊疆”。譯碼終端足足運轉了許久，才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彙——“防線己破……它們不是生物……它們在吞噬物理常數……求救……所有文明……快逃……”
秦默立即接通了林淵的加密頻道。
“家主，混沌邊疆有東西出來了。”
混沌邊疆。守望者源石中最古老的記憶層裡記載過這個名字。那片區域是己知宇宙的邊界，物理法則在那裡變得極不穩定，守望者曾在無數紀元前在那裡設立過一道屏障，不是為了阻擋敵人，而是為了標記一條紅線——紅線之外，是連守望者都不曾涉足的未知領域。現在紅線被撕破了。遠古文明第三遠征艦隊曾在探索途中收到過一段極短極弱的訊號，譯碼後只有幾個字——“它們從物理常數的裂隙中湧出，數量無法估計。”那支艦隊在發回這段訊號後便永遠失聯了。此刻這段古老的求救訊號跨越了無法計算的歲月抵達太陽系，發射源的位置與遠古文明第三遠征艦隊最後己知的座標完全吻合。
終焉的旗艦作戰警報響徹全艦。遠古文明軍事法庭首席大法官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鑿出來的——軍事法庭絕密檔案中有一份來自遠古文明鼎盛時期的觀測記錄，代號“歸零者”。但這份檔案在前不久剛剛解密，真正的歸零者己經被林家擊敗。而檔案最底層還有一行從未被解密過的備註——“歸零者並非唯一。混沌邊疆之外，存在比歸零者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它們不是生命，不是文明，是宇宙在自我修正時產生的‘修正者’。當某個文明發展到足以觸及宇宙底層規則時，修正者便會出現，將該文明從物理常數中徹底抹除。遠古文明的覆滅並非宇宙風暴，而是遠古文明在鼎盛時期觸發了修正者的覺醒。”現在修正者又來了。不是因為林家觸發了什麼，而是因為林家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規則的一個漏洞——一個活了五千年的長生者，他的血脈之力、九龍玉戒、源石，全都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宇宙的東西。修正者要來修正這個漏洞。
林蒼放下手裡的刻刀，把刻著“既見”的初代銅牌放在供桌上。他活了太久太久，見過蚩尤的戰陣、林崖的封印、幽冥殿的背叛、歸零者的討債，也見過執炬者點燃文明之火、深空探索者飛向銀河盡頭、所有失散的支脈一個一個回家。現在他聽到了一種全新的威脅——不是為了征服，不是為了討債，是為了從物理法則層面抹除林家的存在。他說林家的血脈確實不是自然進化的產物，是林崖用滄溟鎖、封土臺、九龍玉戒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修正者沒說錯，林家確實是宇宙規則的漏洞。但林家這個漏洞，是遠古文明用覆滅換來的，是深空探索者用無數年航行換來的，是蚩尤舊部用幾千年的等待換來的。修正者要來補這個漏洞？那就讓它來——讓它看看這個漏洞裡裝了多少人、多少債、多少等了幾千年才回家的承諾。
林淵站起來，九龍玉戒的青光在指間亮如星辰。他說修正者說林家的血脈是不該存在的東西。但林家的血脈裡流著遠古文明的覆滅真相，流著深空探索者的歸航訊號，流著蚩尤舊部所有支脈的等待，流著歸零者在消亡前交還的名冊。這不是漏洞，是墓碑。修正者要抹除林家，就是抹除所有這些文明的最後痕跡。林家不欠宇宙什麼，但宇宙欠林家太多。他讓秦默把信標陣列的廣播功率開到最大，給混沌邊疆發一條訊息——“林家就在這裡。要修正，自己來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