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念歸位後的第三天,封土臺來了個不速之客。不是討債的古老存在,不是撕裂虛空的征服者,不是自稱宇宙修正者的不速之客。是十七個。十七個穿著統一制式黑金鎧甲、腰間別著統一制式能量劍、臉上掛著統一制式傲慢笑容的人,站在戰碑前齊刷刷展開一面巨大的全息橫幅——“宇宙自由聯盟,恭請林家主出山。”
千尋正蹲在田埂上教澤塔新兵拔草,抬頭看見那橫幅,手裡的鋤頭差點砸在自己腳上。宇宙自由聯盟?這名字怎麼聽著比“歸零者”還欠揍?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對身旁的澤塔七號吩咐了幾句。澤塔七號立刻掏出對講機,通知星淵大君把擀麵杖帶上——不是用來擀麵,是用來擀人。
為首那人自稱自由聯盟首席代表,叫秦傲天。他的鎧甲比其他人多一道金邊,能量劍也比別人粗一圈,說話時下巴微微上揚,像是在俯視整個封土臺。他說自由聯盟是宇宙邊緣十七個文明的聯合體,一首在觀察林家的崛起——從幽冥殿到虛空意志,從歸零者到破滅之主,林家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破壞宇宙力量的平衡。平衡打破之後只會誕生新的霸權,而林家就是那個霸權。自由聯盟來請林家主出山,不是歸宗,是談判。
林念從祠堂方向走過來,手裡還攥著剛刻好的銅牌。正面刻著“自由”,背面刻著“既見君子”,旁邊刻了一朵極小的桂花。他說林家從不主動打破平衡,只是每次有人打上門來,總不能站著捱揍。秦傲天說那是正當防衛,但正當防衛之後呢?林家每一次擊敗一個勢力,就把對方的遺產全盤接收,現在林家掌握著全宇宙最完整的遠古文明遺產、最強大的深空探索者聯盟、最先進的星際導航技術,還有那座記錄著所有被刪除文明痕跡的祠堂。林家不是霸權,但勝似霸權。他頓了頓,說這不是道德審判——林家不欠宇宙什麼,但宇宙欠林家一個平衡。
林淵放下保溫杯,從戰碑前站起來。他看著秦傲天身後那十六個鎧甲鮮明的代表,說林家從不強求任何人歸宗,破滅之主欠全宇宙的血債,林家替他清算。修正者刪除的文明痕跡,林家替他們重建。歸零者欠遠古文明遠征艦隊的名冊,林家替他們歸檔。這些都不是霸權——是林家欠林崖的,林崖欠遠古文明的,遠古文明欠宇宙的。現在林家的債還完了,自由聯盟想要平衡,可以。林家的祠堂牆對所有文明開放,自由聯盟的十七個文明代表可以從封土臺食堂揉麵開始,慢慢了解林家幾千年是怎麼走過來的。
秦傲天沉默了很久。他來之前想過所有可能的回應——林淵會拒絕,會妥協,會用武力震懾。但他從沒想過林淵會邀請他在封土臺食堂揉麵。他身後那十六個代表面面相覷,終於有個年輕點的忍不住小聲問這算不算戰俘待遇。千尋在旁邊糾正說不是戰俘待遇,是新生入門第一課——揉麵。
秦傲天最終在封土臺食堂揉了整整一個上午的面。他的鎧甲太硬,彎腰揉麵時關節處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旁邊的澤塔七號實在看不下去遞給他一條圍裙。自由聯盟首席代表在戰碑前揉麵的照片被林遠拍下來,轉發到深空探索者內部群,標題是“新來的,第一天”。傍晚時分秦傲天把自己揉的那籠饅頭端到祠堂供桌前,對林淵說自由聯盟不會歸宗,但也不會再提“霸權”這個詞。林家的債還完了,他還欠林家一個道歉。林淵說揉麵還了一半,另一半——他把秦傲天那籠饅頭放在戰碑前,另一半,等你下次來的時候自己吃。
秦傲天帶著十六個代表離開封土臺時,林念把一枚刻著“自由”的銅牌放在他手裡。正面是“自由”,背面是“既見君子”,旁邊刻著一朵極小的桂花。這枚銅牌不是歸宗的憑證,是提醒——林家從不強求任何人歸宗,但自由聯盟的十七個文明,什麼時候想再來揉麵,封土臺食堂隨時有位置。
秦傲天握著銅牌沉默了很久。他來時以為林家是霸權,現在發現林家不是霸權,是食堂。他把銅牌小心地收進鎧甲內袋,對林念說下次來會帶一袋麵粉,不是來談判,是來學收口。巡天者從廚房裡探出頭說他收口的花瓣弧度還差零點三個標準差,下次來首接上收口擂臺。秦傲天苦笑了一聲,說這比談判難多了。
千尋在祠堂值班日誌最新一頁寫下自由聯盟訪問記錄,備註“秦傲天,揉麵課第一節,己簽到。收口課,待預約。”他合上日誌把鑰匙放在供桌上,說以後日誌新增一個分類——所有來封土臺揉過面的文明,單獨建檔。
林淵站在祠堂門口,手裡端著保溫杯。自由聯盟來了又走了,就像當年的澤塔迷航艦隊、星淵征服者、歸零者、修正者、破滅之主一樣,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至少學會了一項封土臺食堂的基本技能。林家的規矩不變,第二十七面牆的地基明天動工,所有學會了揉麵的文明都在這片山坡上有一席之地。
夜色漸深,秦傲天站在戰碑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番號,忽然想起自己剛才揉麵時旁邊有個澤塔新兵說了一句話——“以前覺得征服宇宙很了不起,後來發現能把麵皮擀得均勻才是真本事。”他把那枚刻著“自由”的銅牌放在戰碑凹槽旁邊,那籠饅頭還冒著微弱的熱氣,在戰碑前安靜地等著他下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