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雪靠在沙發上,手還搭在膝蓋上,指尖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像一隻落了空的爪子。
她看著站在窗邊的鄭天澤,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把裙襬上不存在的褶皺撫了撫。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不像生氣,倒像是在抱怨。
她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睛裡的火苗已經收了回去,換成了一種更冷靜的東西,“坐下來談,站著像什麼。”
鄭天澤沒有動,靠在窗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她,“你就這麼說,我聽得見。”
林淺雪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把手從膝蓋上收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兩圈。
“皇朝夜總會,表面上是豹哥在管,但背後真正說了算的不是他。”她的聲音恢復了剛才談正事時的認真,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豹哥只佔百分之八的股份,大頭在一個姓錢的手裡,但這個錢老闆去年就移民了,人不在國內。豹哥能管著皇朝,是因為他跟錢老闆有協議,經營上他全權負責,每年給錢老闆分紅就行。”
鄭天澤沒有接話,等她繼續。
“但如果有人出更高的價,錢老闆不介意換個人來管。”林淺雪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你想拿下皇朝,不需要跟豹哥硬碰硬,你只需要讓錢老闆點頭。豹哥手裡那百分之八,等他沒了皇朝的管經營權,那點股份翻不起什麼浪。”
鄭天澤的手指在褲兜裡不自覺地蜷了蜷,“你跟錢老闆認識?”
林淺雪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得意。
“當然認識。錢老闆移民之前,跟我喝過好幾次酒。”她頓了頓,“吳大少是皇朝夜總會的常客,我之前經常陪他過去玩,對那裡面的情況瞭解不少。”
鄭天澤從窗邊走過來,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沒有挨著她,隔著茶几的距離。
“你想要什麼?”
林淺雪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換成了一種很嚴肅的表情。
她把手從水杯上收回來,交疊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傾,“我要皇朝的經營權。你拿下皇朝之後,我來管。我不白拿你的,我可以跟你籤對賭協議,完不成業績我一分錢不要,從哪來回哪去。”
鄭天澤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直,沒有躲閃,沒有游移,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告訴他,她是認真的。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管好皇朝?”鄭天澤問。
林淺雪沒有急著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把杯子往茶几中間推了推,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我嫁過來之前在夜場幹過五年。從服務員做到領班,從領班做到經理,場子裡那些事,沒有我不懂的。王源娶我,一半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另一半是因為我能幫他應酬。我見過的場面,比你見過的多。”她的語氣很平,沒有炫耀,也沒有自憐,就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豹哥那套,唬唬外行還行,在我面前不夠看。”
鄭天澤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王源知道你有這個想法嗎?”
林淺雪笑了一下,這次笑裡帶著一點冷。
“他知道了又怎麼樣,還能讓管著我不成?”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似是覺得這句話有些出格。
她搖了搖頭,垂下眼,“他不知道。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你知我知。”
窗外陽光又亮了一些,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茶几上畫了一道白晃晃的光。那杯被推到茶几中間的水,杯壁上凝著的水珠在光底下亮晶晶的,像碎了的玻璃渣子。
鄭天澤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又拉開了一點。
陽光湧進來,照著客廳裡的沙發、茶几、水杯,照著林淺雪半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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