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把背挺得太直。
直得連悔意都只能順著骨頭往裡長，長成一截拔不出來的暗刺。
斷劍峰到了。
峰頂沒有樹，也沒有殿。
只有滿地斷劍。
數不清的殘刃插在黑石間，劍柄朽爛，劍身蒙塵，有的劍氣未散，仍在低低嘶鳴；有的早已死透，被風一吹，只剩空殼般的迴響。
峰中央，立著那柄從山下便能看見的巨大殘劍。
殘劍無柄，半截劍身沒入石中，裂縫裡流出清寒鏡光。那光不像藥王谷那片會翻人心念、熬人執念，它更冷，也更正。它把所有沒說完的話、沒守住的諾、沒還清的劍，全都照成鋒刃，逼人看，逼人認，逼人還。
尋鏡匣從虞蘅月袖中飛出，懸在半空。
匣中第一片碎鏡輕輕震動，似在與峰中殘鏡遙遙相認。
與此同時，那柄青穗斷劍落到巨劍之前。
劍身上浮出一道虛影。
青衣少年坐在殘劍劍脊上，衣襬被風吹得高高揚起，眉眼模糊，笑意卻鮮活得幾乎刺眼。
他託著下巴，看向謝無咎。
陸青崖：“ “來吧。””
謝無咎抬頭。
謝無咎：“ “怎麼還？””
陸青崖抬手，指向那柄巨大的殘劍。
陸青崖：“ “拔出它。””
風聲陡然停了。
峰上所有斷劍齊齊轉向謝無咎。
陸青崖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陸青崖：“ “當年你沒有拔出的那一劍，如今補上。””
謝無咎握緊腰間舊劍。
虞蘅月忽然覺得不對。
尋鏡匣冷得刺骨。
照情骨裡卻沒有感到殺意，只有一種極深、極沉、極倔的哀求。
她上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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