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畫中仙（一）
木偶新娘案結案後的第三天，京城下了第一場秋雨。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細密的聲響。
君言瀟坐在書房的窗前，翻看葉蓁留下的那封信——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每一句話都能背下來。
但此刻他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信紙邊緣有一小片水漬痕跡，像是曾經被洇溼過又晾乾了。
水漬的形狀不是偶然的滴落，而是一個極淺的半圓形弧線，如同碗口或杯底的印痕。
葉蓁寫信時手邊放了一杯水。
這本身沒什麼特別的，但君言瀟將信紙對著光仔細觀察那片半圓形水漬的方位和大小，發現它的邊緣恰好壓住了信紙背面地圖的一角——壓住的位置是城南護城河沿岸的某一段。
葉蓁在寫信時無意中留下了這個標記。
她可能自己都沒注意到，但這個杯底印痕，恰好落在她地圖上舌竅附近略偏西南的一處空白區域。
君言瀟將信紙攤平在桌上，用炭筆將那片區域圈了出來。
城南護城河沿岸，舌竅以南約莫三百步。
那個位置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既不是龍脈節點，也不是已知的守門人據點。
但葉蓁的信紙偏偏在那裡留下了痕跡。
他決定去看看。
午後雨歇，君言瀟獨自去了城南護城河邊。
這一段河岸人跡罕至，垂柳的枝條浸入水中，在渾濁的河水裡拖出細長的陰影。
他蹲在老柳樹根部檢視，發現樹根下方有一塊鬆動的泥土，像是近期被人翻動過。
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舌竅以南約莫三百步的位置停下，環顧四周。
這裡有一棵被雷劈過半截的老柳樹，樹幹焦黑，但新生的枝條從根部重新長了出來，在秋風中泛著鮮活的綠色。
他用手撥開浮土，泥土下露出一卷油紙包裹的東西。
開啟油紙，裡面是一幅卷軸。
展開卷軸，是一幅工筆人物畫——畫中一個女子倚欄而立，眉眼含笑，穿著藕荷色衫子，髮間簪著一朵芍藥花。
畫工精細，衣紋流動，眉眼間的神采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會從畫中走出來。
但讓君言瀟呼吸微滯的，是畫中女子的面容。
那張臉他見過——在紅袖招的驗屍房裡，含笑凝固的笑容與畫中這女子如出一轍。
但含笑已經死了，這張畫上的女子也梳著相同的髮髻、簪著相同的芍藥花，卻比含笑更加年輕，眼角眉梢帶著一種尚未被歲月磨平的鮮活。
含笑有個妹妹沈玉煙在南疆，這張畫上的女子不是沈玉煙，也不是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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