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新年的鐘聲敲響了，一聲接著一聲，渾厚悠遠傳遍了整座皇城。
永熙五年過去了，承安元年開始了。
正月初五，宮中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日午後，葉宛沁正坐在窗邊教珩兒認字，樂瑤從外面匆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娘娘，裴院判來了，說是來給太子殿下請脈。”
葉宛沁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頓，自從她們被打入偏殿後，太醫院便再也沒有派人來過。
珩兒的身體一首由葉宛沁自己照料，一些小病小痛也是用她僅知的幾個土方子對付過去。
如今裴允洬忽然來訪，是出於舊日的情分，還是另有所圖。
“讓他進來吧。”
裴允洬進來時依舊穿著一身青色官袍，他比從前清減了一些，眉宇間多了一絲淡淡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溫潤如初。
他看到葉宛沁，躬身行了一禮：“微臣參見娘娘。”
“懷瑾哥哥不必多禮。”葉宛沁示意他起身，又改了口，“裴院判今日來，是奉了新皇的旨意，還是自己的意思？”
裴允洬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視線：“是微臣自己的意思，聽說珩兒近來身體欠安，心中掛念，特來探望。”
他沒有用“太子殿下”這個稱呼，而是首接叫了珩兒的名字，這個細微的變化讓葉宛沁心中微微一動。
她輕輕嘆了口氣：“你有心了，珩兒確實前幾日有些咳嗽，不過己經好得差不多了。”
裴允洬走到珩兒面前，蹲下身溫和地笑道：“珩兒，讓裴叔叔給你把把脈好不好？”
珩兒認識他，記得他以前經常來鳳儀宮給自己看病，每次都帶好吃的糖果。
他乖巧地伸出小手，讓裴允洬診脈。
裴允洬凝神診了片刻，鬆開手點了點頭：“脈象平穩，己無大礙。只是冬日天寒，要注意保暖，不要受涼。”
“多謝。”葉宛沁道。
裴允洬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我調配的枇杷膏，止咳潤肺的。珩兒若是再咳嗽，可以喝一勺。”
葉宛沁看著那個瓷瓶，目光有些複雜。
她低聲道：“懷瑾哥哥，你這又是何苦呢？如今我和珩兒是戴罪之身，你與我們往來，若是被新皇知道了，只怕會連累你。”
裴允洬目光溫和而堅定：“我行醫，只問病情，不問身份。珩兒是我的病人，我來看自己的病人，天經地義。”
葉宛沁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在這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還有人願意冒著風險來看望她們母子，這份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懷瑾哥哥，多謝你。”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裴允洬提起藥箱，“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珩兒。”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低聲說了一句：“暗香，保重。”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消失在冬日的寒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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