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進行到一半,賢妃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到:“說起來,柳才人去了也有些日子了。她生前最愛唱曲兒,每逢宴席都要獻唱一曲。如今她不在了,這宴席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話音落下,席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賢妃身上,又悄悄移向謝承瀾。
柳才人的死是宮中的禁忌,沒有人敢主動提起。
賢妃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提起,不知是無心之言,還是有意為之。
謝承瀾端著酒杯面色不變,淡淡道:“人死不能復生,賢妃若是想念柳才人的曲子,朕讓教坊司的人來唱便是。”
賢妃碰了個軟釘子,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葉宛沁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從賢妃的臉上掠過,又收了回來。
賢妃這一提看似無心,實則是在試探謝承瀾對柳才人之死的態度。
而謝承瀾的回答等於公開宣告,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宴席結束後,葉宛沁乘著轎輦回月華閣。
夜色深沉,宮燈在甬道兩旁投下昏黃的光,她靠在轎輦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
賢妃今日的舉動,是在試探謝承瀾,也是在敲打她。
賢妃出身英國公府,自恃門第高貴,從不把她這個從“冷宮”爬出來的前皇貴妃放在眼裡。
今日在宴席上提起柳才人,未必不是想借機敲山震虎,警告她不要得意忘形。
回到月華閣時珩兒己經睡了,葉宛沁換下宮裝坐在燈下,獨自出了一會兒神。
樂瑤端來一碗安神湯,輕聲道:“娘娘,您今日累了一天了,喝了湯早點歇息吧。”
葉宛沁接過湯碗喝了幾口,放下碗忽然問道:“樂瑤,你說柳才人真的是德妃殺的嗎?”
樂瑤愣了一下,低聲道:“奴婢不敢妄猜。”
葉宛沁望著跳動的燭火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是不是德妃殺的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柳才人的死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在這後宮中得寵不一定能保命。”
在這深宮之中要想活下去,光靠皇帝的寵愛是不夠的。
她必須要有更多的手段和更多的籌碼,才能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笑到最後。
宣政殿中的燭火燃到了後半截,謝承瀾獨自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奏章,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他握著硃筆的指尖微微用力,筆桿上的裂紋硌著指腹,帶來一絲細微的痛感。
柳才人的事是他親手壓下去的,他知道那不是意外,他也知道是誰做的。
德妃韓氏,那個看起來明豔大方的女人,動起手來比謝承瀾想象的更乾脆利落。
柳才人不過侍寢了三夜,她便坐不住了,一杯酒兩個人,一夜之間一條人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謝承瀾可以選擇徹查,可以將德妃揪出來,可以治她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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