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康熙x赫舍裡26
學堂開了半月,七個小蘿蔔頭已經跟夭夭混得熟絡起來。他們每日清晨準時到毓秀宮,一進門就先跑到院裡的桃樹下轉一圈——因為夭夭說過,桃樹每天早上都會告訴他們“今日天氣好不好”,孩子們信以為真,每個人都要伸手摸摸樹幹、抬頭看看枝葉,然後跑進教室大聲宣佈:“先生!桃樹說今天會下雨!”
夭夭每次都笑著點頭,然後走到窗邊伸手試了試風,說:“嗯,桃樹說得對,今日帶傘。”
康熙每日下朝後依然準時來旁聽,坐在最後一排他的專屬小書案後面。剛開始皇子皇女們還拘謹,過了幾日便習慣了,漸漸敢在課堂上當著皇阿瑪的面舉手提問、搶著回答,甚至有一回八阿哥在回答時說話結巴了一下,康熙竟在後面小聲提醒了半句,把夭夭和所有孩子都逗笑了。
這一日課後,夭夭對康熙說:“臣妾想請個人來給孩子們上詩詞課。”
康熙正坐在小書案前翻看她的《自然啟蒙圖冊》,聞言抬頭:“誰?”
“納蘭性德。”
康熙挑眉。納蘭性德是康熙身邊的御前侍衛,也是當朝最負盛名的詞人,文武雙全,滿腹經綸,只是性子散淡不愛湊熱鬧。夭夭說:“臣妾雖能教他們識草木、觀星象,但詩詞一道終究不是臣妾所長。孩子們的啟蒙不能只講道理,也得有文采。納蘭大人詞風清麗、用典自然,最適合教小孩子。”
康熙想了想,點頭:“朕明日跟他說。”
納蘭性德接到這道“旨意”時正在侍衛處當值,聽說要去毓秀宮給一群皇子皇女講詩詞,愣了好一會兒。他性格清冷,對後宮避之不及,但聖命難違,還是收拾了幾卷詩稿去了。
他踏進毓秀宮東廂房的第一天,七個小蘿蔔頭齊刷刷地看著他,最小的那個——八阿哥——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納蘭先生好。”
納蘭性德看著那一排亮晶晶的、充滿好奇的小眼睛,忽然覺得,這差事似乎沒那麼糟糕。
夭夭給他安排的時間是每月三堂課。納蘭性德第一次講的是王維的《鳥鳴澗》,講“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時,他讓孩子們閉上眼想象那個畫面。八阿哥閉眼想了想,舉手說:“先生,那桂花落的時候,是不是像先生院裡的桃花落下來一樣?”
納蘭性德被這個比喻噎了一下,隨即失笑:“像,但又不像。王維寫的桂花在山中,你寫的桃花在宮裡,一個清冷一個熱鬧,不同的地方,看到的花也不同。”
八阿哥若有所思地點頭。下課後他跑到夭夭面前說:“先生,納蘭先生說宮裡的桃花是熱鬧的,山裡的桂花是清冷的。那先生院裡的桃花是熱鬧還是清冷?”
夭夭蹲下身,認真地說:“你覺著呢?”
八阿哥回頭看了看滿院正在抽新葉的桃樹,想了想,說:“是熱鬧的。因為有先生在這兒。”
夭夭心口一暖,伸手摸了摸八阿哥的頭。
納蘭性德每月來三堂詩詞課的訊息傳開後,連宮外的一些大人們都開始羨慕起這群小蘿蔔頭來——納蘭容若親自授蒙,這是何等的待遇。宜妃某日來串門時酸溜溜地說:“早知道有納蘭先生的課,本宮也去聽了。”
夭夭笑著遞了塊點心給她:“娘娘若想來,臣妾給您在最後一排加個座。”
宜妃想了想,擺手:“算了,本宮這等粗人,聽了也是白聽。納蘭先生那詞兒,本宮一句都聽不懂。”
夭夭笑而不語。她坐在廊下,看著東廂房的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隱約能聽見納蘭性德的聲音在講“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追問“沙漠長什麼樣”“長河到底有多長”,那些稚嫩的聲音混在先生清朗的講解中,在暮色裡織成一首動聽的曲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那個永遠在趕路、永遠在追逐下一站的人生。如今她竟在一座古老的宮殿裡,日復一日地重複著這些瑣碎的小事:備課、講課、哄孩子、種樹、磨墨......她卻覺得從未有過地充實和安寧。
康熙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彎腰從背後環住她的肩。“想什麼呢?”他問。
夭夭靠進他懷裡,看著東廂房的燈光,輕聲說:“臣妾在想,這樣的日子,過一輩子也不會膩。”
康熙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那朕陪你過一輩子。”
夜風拂過,桃樹的新葉沙沙作響。東廂房裡傳來孩子們齊聲誦讀的聲音——“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那稚嫩的聲音在暮色中飄散開來,像一粒粒種子落進了春天的泥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