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瞬間放大,震得破木屋搖搖欲墜。狂風捲起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的粉色幹桃花瓣,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像一場漫天亂舞的粉色暴雪。
顧寒江踩著腳下鬆軟的花瓣,轉身跨上機艙。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個癱在地上的前公安廳長,只是抬手打了個手勢。
駕駛員拉昇操作杆。黑色直升機迎著蒼茫的暮色騰空而起。
地面上,楚夢嚼著口香糖,單手拽著手銬中間的鐵鏈。
“走吧祁廳長,這桃花陣再看就得買門票了。”她用力一扯,鐵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祁同偉踉蹌了兩步。他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現在渾濁得像兩口乾涸的枯井,連焦距都渙散了。沒有反抗,沒有求饒。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任由兩名經偵特警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拽著走向停在盤山路上的警車。
楚夢把祁同偉塞進警車後座,自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隊長,這祁廳長就這麼認栽了?我來的時候還以為得交火呢。”開車的特警握著方向盤,語氣裡透著不可思議。
“交火?他連扣扳機的膽子都被咱們顧書記給抽沒了。”楚夢降下車窗,讓冷風灌進車廂,“一個人要是連信仰都成了笑話,他還拿什麼開槍?好好開你的車,今天這趟活幹得真省子彈。”
祁同偉坐在後排的鐵絲網後面。聽著這些話,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警笛聲劃破山谷,紅藍交替的光芒在山壁上閃爍,徹底帶走了孤鷹嶺的最後一點餘輝。
京州市局大院。
夜幕降臨,辦公樓外牆上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亮得刺眼。螢幕底下的滾動字幕打著省紀委和市局聯合下發的藍底白字通報。
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今日我省展開雷霆行動。省高院原副院長陳清泉、省檢察院原檢察長肖鋼玉等核心涉案人員已全部落網,省公安廳原廳長祁同偉於孤鷹嶺伏法。”
螢幕畫面一切。
陳清泉穿著碎花褲衩捂臉痛哭的醜態、肖鋼玉面對監控錄影癱軟在椅子的慘狀,以及此刻祁同偉低著頭被押下警車的畫面,開始迴圈播放。
大院裡聚滿了下班沒走的女警和科員,大家仰著頭,看著這幫曾經在漢東呼風喚雨的大佬們排隊遊街。竊竊私語聲匯聚成沸騰的海嘯。
廣場上的幾個老警察抽著煙,看著螢幕上的陳清泉直搖頭。
“你看看陳副院長這身材,平時沒少在山水莊園吃好的啊。光著個膀子學外語,臉都不要了。”
“還有那個肖鋼玉。以前來咱們局裡視察,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現在不還是像條軟腳蝦一樣癱在椅子上。”
林大山端著保溫杯走過來,笑呵呵地接話:“這就叫善惡到頭終有報。咱們京州的天,以後算是徹底晴了。”
楚夢剛辦完交接手續走出來,順手從林大山兜裡摸出一片薄荷糖丟進嘴裡。
“全靠咱們顧書記的桃花扇搖得好。”楚夢靠在警車引擎蓋上,雙手抱胸,“這幫人以前多狂啊,現在進去踩縫紉機,連個敢求情的都沒有。”
市委辦公大樓頂層,顧寒江的辦公室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護眼檯燈。
他脫下深灰色的風衣掛在衣帽架上,扯鬆了領帶,坐進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
桌面上平鋪著一張漢東省人事架構表。
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紅色的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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