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夾著粗砂穿過窗縫。玻璃被吹得哐當直響。
沙瑞金裹緊了那件散發著樟腦丸氣味的軍大衣。大衣下襬破了個洞,露出裡面泛黃的棉花。
他凍得牙齒打戰。上下牙磕碰出咯咯的聲音。
這間大西北政協幹休所的小黑屋,連個像樣的暖氣都沒有。牆角那生鏽的暖氣片摸上去像塊冰。
沙瑞金坐在缺了條腿的木桌前。
他抬起僵硬的手指,把頭頂那頂繡著粉色桃花的綠帆布帽往下拽了拽。
這帽子是顧寒江扣在他頭上的。那朵俗氣的桃花,像個洗不掉的烙印,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恥辱的敗局。
“顧寒江……”
沙瑞金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乾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拿起那支筆尖分叉的鋼筆。在一疊泛黃的信紙上用力劃過。
力道太大,筆尖直接戳破了紙張,在底下的木桌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墨跡。
沙瑞金盯著桌上那厚厚一沓稿紙。
足足十萬字。
這是他來到大西北後,熬了無數個沒暖氣的冬夜,就著這盞昏黃的煤油燈,一個字一個字熬出來的心血。
書稿的封面上,用粗黑的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
《我被捧殺的日子》。
他不甘心。
他堂堂一個帶著燕京尚方寶劍空降漢東的一把手,最後居然落得個修縣誌的下場。
憑什麼?
就因為顧寒江那小子會裝孫子?會玩陰陽怪氣的那一套?
沙瑞金翻開書稿的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他“空降漢東”時的雄心壯志。緊接著,筆鋒一轉,開始控訴顧寒江。
“他利用我對老同志的尊重,故意把陳岩石捧上天。”
沙瑞金指著稿紙上的一行字,手指頭因為寒冷和激動而發抖。
“他就是個偽君子!表面上對我畢恭畢敬,背地裡卻挖好坑等我跳。大風廠那四十億的窟窿,全是他顧寒江的陰謀!”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在面前的煤油燈罩上,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他不僅架空我,還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我寫檢討。這漢東的天,早就被他遮得嚴嚴實實了!”
沙瑞金雙手捧起那厚厚一沓書稿,像捧著一塊能扭轉乾坤的傳國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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