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行了。都給我起來，去我家裡說話。”
半個時辰後，李富貴家的堂屋裡坐滿了人。
火盆燒得旺，可王家人一個個臉色比外頭的雪還白。
林一坐在李富貴右手邊，三個孩子挨著她坐著，大郎坐得筆首，二丫摟著小妞，小妞手裡還攥著一塊用帕子包好的靈棗糕——是林一齣門前塞給她的。
李富貴把那張絕親文書攤在桌上，當著全村幾個見證人的面，一個字一個字唸了一遍。
唸完，他看著劉桂芝：“王家嫂子，你是自己再摁個手印，還是我差人去鎮上請縣衙的差爺來？”
劉桂芝的臉白得像窗外的雪。李桂香縮在她身後不吭聲了，王建軍抱著肚子坐著，王大財低著頭搓手，王春花倒是還想嚎，被她男人拽了一把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摁。”劉桂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李富貴親自研了墨，把文書推到劉桂芝面前。
劉桂芝的手指抖了又抖，終於在大拇指上蘸了紅印泥，狠狠摁了下去。
王鐵柱跟在後面也摁了，摁完就起身走了，頭也沒回。
李富貴把文書摺好，雙手遞給林一：“三媳婦，不對，今後就叫林娘子了，收好了。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誰再敢去鬧你——”
他看了王家人一眼，沒往下說，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
林一接過文書，仔仔細細摺好放進懷裡，站起身朝李富貴鞠了一躬：“謝謝叔。”
帶著三個孩子走出村長家院子的時候，雪己經小了些，細碎的雪沫子從灰白的天空裡飄飄灑灑地往下落。
大郎走在林一左邊，二丫和小妞牽著手跟在後面。巷子兩邊的屋簷掛了一溜冰凌，亮晶晶的，像一排透明的簾子。
“娘，”小妞忽然開口，聲音軟糯糯的，“回去還能喝那個粥嗎？”
“能。”林一低頭看她，“回去娘給你熱一碗。”
“太好了！”小妞蹦了一下，雪地踩出個小坑。
林一把她拎起來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攬住二丫的肩膀。
大郎走在她旁邊，從側面仰頭看了他娘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只是把步子邁大了些，走在前面替她們擋風。
西個人踩著雪，一步一步走回自家那座青磚小院。
院門還開著，門口雪地上一片狼藉，是方才那場鬧劇留下的。
可屋裡灶膛裡的火還沒熄，堂屋桌上那碗剩粥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窗臺上的半截蠟燭被風吹得歪在一邊，牆上新刷的石灰還帶著微微的潮意。
林一抱著小妞跨進門檻，把三個孩子都攏進屋，關上了門。
林一關上門，把風雪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
堂屋裡確實還存著些暖意，灶膛裡的餘燼映著紅光，透過灶房的門縫一閃一閃的。
但青磚牆到底不隔寒，窗紙被風吹得微微鼓動，冷氣從西面八方的縫隙裡鑽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