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是被外頭的哭喊聲驚醒的。
天還沒大亮,窗紙透著灰濛濛的光。那哭聲是從院子外頭傳過來的,隱隱約約,斷斷續續,混著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
林一披了衣裳推開院門,巷子裡的風裹著雪沫子撲了她一臉。
又下了一夜的雪。地上的積雪比昨天又厚了半尺,屋簷下掛的冰溜子粗得像胳膊。
巷子那頭圍了一群人,李嬸子正蹲在地上哭,旁邊兩個男人在扒雪,一堆凍得僵硬的乾柴散落在一旁。
林一走過去,扒開人群一看,喉嚨猛地一緊。
雪地裡躺著個人,是李嬸子家隔壁的張老漢。
七十多歲的獨居老頭,平日裡總坐在自家門檻上曬太陽,見了誰都要招手問一句“吃了嗎”。
此刻他蜷在雪裡,身上只蓋了條單薄的破棉被,嘴唇烏紫,面色灰白,一動也不動。
旁邊的人說他是昨夜裡凍死的,早上他侄子來送粥才發現,門開著,人倒在院子裡,想要爬回屋裡,就差了三步遠。
林一站在人群后頭,風從巷口灌進來,刀子似的割在臉上。
她看見李嬸子跪在雪地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隻手攥著張老漢那隻僵硬的胳膊,不停地搓著,像是還能把人搓熱乎似的。
旁邊有人低聲說:“昨晚上又颳了半夜的風,老人家那屋子漏風,窗戶紙破了沒人補……”
又有人說:“隔壁王老西家的老母親也發燒了,昨兒夜裡燒得說胡話,今早起來人都不認識……”
“咱村有幾個老人家的房子都破得不成樣了,這雪再下下去……”
林一把棉襖裹緊了些,轉身往回走。
走進院子的時候,堂屋門口三顆小腦袋擠在一處往外望,見她回來才縮回去。暖冬從門縫裡鑽出來,在她腳邊蹭了蹭。
她進了屋,在火盆邊坐下來,把凍僵的手伸向炭火。
三個孩子圍過來,大郎沒說話,二丫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娘”,小妞抱著火球擠到林一膝蓋邊。
林一看著火盆裡跳動的橘色火焰,過了好一會兒,開口了:“大郎。”
“嗯。”
林一看著火盆裡的炭火,橘紅色的光在她眼底跳動。
三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圍在她身邊,誰也不吭聲,只有火球在小妞懷裡打了個小哈欠,露出粉紅的舌尖。
“外頭張爺爺沒了。”
林一的聲音放得很輕,“昨兒夜裡凍死的。早上他侄子去看他,人倒在院子裡,就差幾步沒爬回屋。”
小妞眨著眼睛,似乎沒完全聽懂。
二丫卻下意識地往林一身上靠了靠,小臉繃著。
大郎抿著嘴唇,手攥成了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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