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布莊,林一又拐去街角的雜貨鋪買了針線、剪刀、幾盒火柴和一小罐燈油。
路過藥鋪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進去稱了一小包乾姜和兩紮艾草——空間裡雖然還有,但給村裡人用的時候總得有個明面上的來源,做戲做全套。
路過街口的茶館時,裡面坐著幾個喝茶的漢子,嗓門大得很,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一人二百文?我家六口人就是一兩二錢,我一年才掙幾兩銀子?”
“這還不算地稅。今年地稅也要漲,說是因為雪災官府花了不少銀子賑災,這賑災的錢最後還得咱們老百姓自己掏。”
“賑災?賑了個屁!我家一冬天連個粥棚的影子都沒見著!”
“噓,小聲點,別讓稅吏聽見了。”
“怕什麼?大不了不種了,地扔了,人走了,他能把我咋地?”
林一站在茶館門外的街邊,手裡攥著剛買的幾包種子,沒往裡邊看,站著聽了幾息就轉身走了。
牛車快要裝滿了。
大郎蹲在車板上把東西一樣樣碼整齊,布料包袱塞在車板最裡頭,鞋子用油紙包了擱在包袱上面,米麵口袋靠著車板邊沿紮緊了口,鹽罐和油瓶夾在中間用草繩固定住。
林一又到街口那家賣種子的小攤前停了停,買了半斤白菜籽、小半斤蘿蔔籽、一包豆角種和一包南瓜籽,攤主拍著胸脯說今年的新種,都是開春就能下地的。
牛車裝得滿滿當當的。大郎坐在車板邊沿,兩條腿垂在半空晃著,見林一過來就跳下來幫她拽韁繩。
林一沉默著把東西在車上歸攏好,翻身上了車板,抖了抖韁繩。
老黃牛慢慢邁開步子,車軲轆碾在青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響。大郎坐在她旁邊,扭過頭看了看她的臉色。
“娘,你聽見她們說的話了?”
“嗯。”
“要加稅?”
“嗯。”
大郎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咱家交得起嗎?”
林一拽著牛韁繩的手緊了緊又鬆開,好一會兒才開口:“交是交得起。可交完這一茬,下一茬呢?今天加人頭稅,明天加地稅,後天加徭役,總有交完的時候,就是村裡的人,怕是一半的人也交不上。”
大郎沒再問。牛車出了鎮口,上了回村的山路,兩旁的山坡上殘雪星星點點的,日光曬得暖烘烘的。
牛蹄踩在泥路上,嗒嗒嗒地響。
回程的路上,牛車走得比來時慢了些,載重多了,老黃牛的步子邁得穩當。
太陽昇到了頭頂,曬得人後背微微發暖,路邊的殘雪化得更快了,田埂上露出來的泥土冒著潮潤的熱氣,空氣裡有種春天快要來之前的、蠢蠢欲動的味道。
出鎮之後又走了三里地,迎面碰上一輛驢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