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莊的老闆娘是個爽利婦人,見林一進來就招呼著問她買什麼。
林一在櫃檯前看了看,扯了三丈青色的細棉布、兩丈藕荷色的碎花布,又挑了兩匹厚實的藍布,都是給孩子做春衫的料子。
布料包好之後,林一沒急著走,又在布莊裡裡外外轉了一圈。
鋪子最裡頭那面牆上掛著幾排成衣,有粗布縫的夾襖,也有細棉布做的春衫,袖口領口都鎖了邊,針腳算不上多精細,但勝在現成,拿回去就能上身。
老闆娘見她又轉了回來,笑著迎上來:“娘子看看成衣?這一排都是新做的,從裡到外都有。”
林一伸手翻了翻。
她先挑了三套棉布中衣,細白布的料子,柔軟貼身,一套給大郎,兩套給二丫和小妞。
又挑了三件春衫外褂,大郎的選了一件靛青色的,規規矩矩的對襟樣式;
二丫的是一件水紅色的碎花小褂,領口繡了兩瓣杏花;
小妞的那件更小些,鵝黃色的底子,袖口縫了一圈淺淺的荷葉邊。
三件衣裳搭在胳膊上,軟軟地垂下來,日光從窗紙透過來照在布料上,泛著柔和的光。
“鞋子有嗎?”林一問。
老闆娘彎腰從櫃檯底下端出兩隻大竹筐來,一隻筐裡是成人鞋,另一隻裡全是孩子的大小棉鞋和布鞋。
林一蹲下來在筐裡翻了一會兒,挑出三雙厚底的棉布鞋,鞋面是深藍色的粗布,鞋底納得密密實實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一看就結實耐磨。
她又挑了雙自己穿的黑麵布鞋,鞋底是千層底,摸著硬挺,走路穩當。
老闆娘算了算價錢,眉眼都彎了:“三套中衣三十文,三件外褂西十五文,西雙鞋一共六十文,加起來一百三十五文。娘子買得多,給您抹個零,一百三十文就成。”
林一從荷包裡數了碎銀子遞過去,老闆娘一邊接錢一邊又搭了句話:“娘子這是給孩子置辦整身行頭呢?今年開春冷,多穿些好。不過聽說後面米麵又要漲價了,留著錢多買點糧,比買衣裳實在。”
“都買。”林一把衣裳鞋子收進包袱裡紮緊口,掂了掂分量,“衣裳要穿,糧也要吃,一樣都不能少。”
老闆娘笑了笑,沒再多說。
她讓老闆娘算賬的時候,旁邊兩個來買布的婦人在櫃檯那頭壓著聲音說話,語氣不太對。
“你聽說了沒有,縣上要加稅了。”
“加什麼稅?今年雪成那樣,地都沒法種,加誰家的稅?”
“加人頭的。我聽我家那口子從鎮上回來時說,縣衙貼了告示,說是為了修河堤,每戶按人頭加徵二百文的徭役銀,一人二百文。你家五口人,就是一兩銀子,你家拿得出來?”
“一兩銀子?我全家攢了一冬天的銅板加起來還沒三百文!這不是要命嗎?”
“誰不是呢。我聽說隔壁柳樹村己經有人家商量著舉家往南跑了,稅吏上個月就來過一趟,說要是交不出銀子就拿地抵。”
林一數錢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碎銀子擱在櫃檯上,老闆娘接過數了,找了十幾個銅板回來,嘴裡也壓著聲兒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兒去縣裡進貨,說衙門裡己經在造冊了,挨家挨戶登記人口,回頭就按冊子收錢。交了銀子還得交糧,今年誰家有餘糧?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