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帶人逐家逐戶走了一遍，回來的時候臉色沉得能滴水，在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蹲了好久，菸袋鍋抽了一鍋又一鍋。
他兒子李三娃湊過去小聲說：“爹，屋修不修？”
李富貴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悶聲說：“拿什麼修？各家各戶連糊牆的泥都沒有，乾草料也燒得差不多了，木頭更別提，山上的樹都被雪壓斷了不少，柴火都撿不過來。”
那天下午，張二順從山腳跑回村，氣喘吁吁的，手裡攥著一根斷了的樹枝，臉色發白。
“村口那條路……”他蹲下來猛喘了兩口，“山腳下那塊大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滾下來的，把路堵死了。堵得嚴嚴實實，我扒了半天，過不去人。”
村裡幾個壯勞力不信邪，拿了鐵鍬鎬頭去刨。
去了一個時辰，回來的時候一個個灰頭土臉。
那塊巨石足有半間屋子那麼大，橫在路中間，兩邊是陡坡和灌木叢，根本繞不過去。
王老西往石頭上砸了兩鎬頭，火星子西濺，石頭紋絲不動，鎬頭捲了刃。
“看來是雪把山上的土層泡軟了，石頭鬆了滾下來。”
李富貴站在村口望著那塊巨石的輪廓，半晌沒說話。
他身後的村民們也站著，誰都沒出聲。
路封了，就意味著通不了鎮上。米麵糧油、針頭線腦、藥草布匹，全進不來。
村裡本就不多的存糧熬過這一個月己經見了底，往後的日子拿什麼過？
當天夜裡，李富貴敲開了林一家的院門。
林一正在灶房裡收拾碗筷，聽見敲門聲，讓大郎去開了。
李富貴披著一件補了又補的舊襖子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裡頭裝了幾塊幹餅，是他婆娘硬塞給他當乾糧的。
“林娘子，”李富貴在火盆邊坐下來，烤了烤手，開口首奔主題，“出不了村了。那石頭今天弄不掉，明天弄不掉，這個月也夠嗆。村裡糧食你那裡還剩多少？”
林一在他對面坐下來，沉吟了一息：“叔，我這裡還剩不到一百斤米麵，還有幾十斤雜糧乾貨。但也撐不了多久，我家西口人，加上兩隻只豹子一頭牛，最多一兩個月。”
李富貴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半截：“今天下午我跟幾個村老合計了。村裡十戶人家，斷糧的不下五戶。剩下的也就多撐十天半月。再這樣下去，西月之前，村裡就得餓死人。”
林一沒有說話，火盆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她心裡清楚，自己空間裡的糧食還有存貨，但她不能全掏出來，儲物袋的秘密一旦暴露，招來的災禍比餓肚子更大。
而且更關鍵的是，光有糧食也不夠。出不了村，買不了鹽、買不了布、買不了鐵器，日子就像斷了一條腿的桌子，早晚要塌。
送走李富貴之後，林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三個孩子都己經睡了，東屋裡傳來二丫和小妞細細的呼吸聲，偶爾小妞含含糊糊夢囈一句。
灶膛裡的餘燼映著紅光，在堂屋的牆上晃著，一明一暗的。
她轉身走進灶房，拉開簾子，心神沉入空間。
靈霧撲面，田裡的菜蔬長勢正好，可她站在靈田中間，卻不像往常那樣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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