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裡的面還溫著，她端起來慢慢吃完了，又把鍋裡的湯盛出來一人喝了一碗，暖意在肚子裡攢著，敦敦實實的。
夜裡天黑透了之後，林一沒進空間修煉，在堂屋裡坐著，把買來的布料攤開在燈下比了比尺寸。
小妞趴在她膝蓋上睡著了，二丫和大郎都己經回屋歇下了。火盆裡的炭燒得暗紅的，偶爾爆一聲細響。
隔壁李嬸子家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那家人大概住下了。
林一聽見風裡隱隱傳來說話聲，絮絮的低語，隔著一道院牆，聽不清楚。她把布料收起來，抱起小妞送回東屋，自己也躺了下去。
窗外的月光淡薄了一些，被雲遮了一半。
她是在後半夜被外頭的動靜驚醒的。
先是狗叫，從村口那邊響起來，一聲比一聲急，然後是人聲——男人的喊叫、女人的尖叫、盆碗摔碎的哐當聲，亂糟糟地攪成一團從巷子裡灌進來。
林一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三個孩子也醒了，二丫抱緊了小妞，大郎光腳跑進東屋，臉上發白。
“娘，外頭——”
“別出去。”林一一把把他拉到身後，自己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
院門外頭火光一閃一閃的，有人舉著火把在巷子裡跑。
火把的光照見幾個男人的影子，手裡拎著棍棒，正從李嬸子家院子裡往外拖東西。
米袋子、被褥卷、醃菜罈子在地上砸碎了，黑乎乎的菜汁淌了一地，混著雪化後的泥水，黏黏膩膩的。
李嬸子的聲音從自家院子裡傳出來，尖利得變了調：“你們幹什麼！那是我的糧食！白天還給你們粥喝！你們——”
一個男人的聲音粗粗地打斷她：“粥？一碗稀粥就想打發我們？你家裡還有這麼多吃的，藏著掖著不分給大夥，活該——”
林一的手從門板上鬆開，轉身快步走到灶房，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根鐵棍攥在手裡。
堂屋裡二丫正把哆嗦著的小妞往大郎懷裡塞，大郎擋在妹妹們前面，繃著下巴。
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了，有東西砸在院牆上的悶響，還有人的慘嚎從巷子更深處傳過來。
林一聽見李富貴的聲音在喊“住手”，被幾個男人的粗嗓門壓過去，隨即是棍棒磕在門板上的撞擊聲。
她拉開門閂，推開院門走出去。
巷子裡火光幢幢，來的人比她想象得多——十幾個，多半是青壯男人，手裡有拿火把的，有拿木棍的，還有拎著菜刀的。
李嬸子倒在自家門口，胳膊上淌著血，還在嘶啞地喊。
李富貴被人推了一把撞在牆上，正捂著肩膀喘氣。張二順家的院門己經被砸開了，有人正抱著半袋糧食從裡頭跑出來。
林一握著鐵棍站在院門口，火光映著她的臉，明一陣暗一陣的。
她沒動，只是看著那些人在巷子裡跑來跑去。
不是她冷血，她要讓村裡的人知道，大發善心，也要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