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滑倒的不止一個。
張二順揹著個摔傷了腿的老太太,腳下一滑單膝跪了下去,老太太從背上滾下來坐在泥地裡,張二順趕緊爬起來去抱她。
王老西家的婆娘踩空了一步,整個人往旁邊倒,手裡的米袋子撒出去半袋,白花花的米粒混進泥水裡瞬間不見了。
她跪在泥地裡用手去撈,撈起來的全是泥漿,對著那灘泥水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被王老西一把拽起來拽著走了。
水還在漲。
山坡下面的村子己經有大半泡在水裡了,渾濁的黃水從各家各戶的門窗灌進去,把一切浮得起來的東西往外推。
木板、柴火、爛菜葉子、一隻破了底的木桶,在水面上轉著圈往遠處漂。
牛車終於爬上了山坡高處。
老黃牛喘著粗氣停下來,林一靠住車板彎著腰歇了兩息,又轉頭往坡下看。
村民們還在往上爬,有的扶著樹,有的互相攙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裡挪。
哭聲、喊聲、咳嗽聲、孩子叫孃的聲音混在一起,被山風吹得忽遠忽近。
有人摔了,旁邊的人伸手拉一把,拉起來兩個人互相扶著繼續走。有人掉了東西,蹲下去撿,水就漫到了他膝蓋。
林一靠在牛車邊,看著坡下那些還在往上爬的身影,伸手抹了一把臉,手背上全是泥水。
小妞從車板上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娘”,她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沒事,轉身繼續牽著牛繩往山坡更高處走,找一塊能歇腳的地方去。
山坡上的村民三三兩兩散坐在松樹底下,溼透的褲腿在風裡凍得發硬,有人把自己的襖子脫下來擰水,擰出來的黃泥水淌了一地。
孩子們縮在大人懷裡打哆嗦,餓了也沒人敢開口要吃的——誰都知道,逃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能拽出一床被褥己經算準備周全的了。
李富貴站在山坡最高處的那塊大石頭上面,腳下墊了兩塊石頭保持乾爽,張二順和幾個壯漢子分頭在人群裡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好看。
人群裡偶爾傳來小孩的哭聲和老人的咳嗽聲,被風捲著散開來,悶悶地沉在山坡上。
林一站在山坡高處往下望,風從水面上吹過來,裹著一股潮溼的泥腥味。
她兜裡的儲物袋貼著胸口,沉甸甸的,裡頭裝著菜蔬藥材和符籙,還有一個多月前她悄悄藏好的那袋糧食。
大郎忽然把手伸過來攥住了她的袖子,沒說話,就那麼攥著。
林一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二丫和小妞緊挨在一起,三雙眼睛都望著她。
她收回目光,望向山坡下面那片漫上來的水。
“叔,一共西十三戶,一百九十七口人,都上來了。”
張二順把報上來的數湊到李富貴耳邊,“沒有丟人的,但有五六個老人發熱了,還有幾個孩子凍得發抖。”
李富貴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山坡下面那片黃濁的水面,沉聲說:“今晚得在這兒過夜。去找些枯枝幹柴來,好歹攏個火。老人孩子凍不得。”
張二順應了,領著幾個年輕人往山坡上頭的林子深處鑽。
可雪剛化沒多久,地皮溼漉漉的,枯枝都是潮的,扒拉了半天才撿回來一小捆半乾半溼的柴火。
。烤手著邊旁堆火在人群一,了來起躥歹好苗火但,嗽咳人得嗆,很得大煙候時的火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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