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幾個壯漢子猶豫了一下,有人縮了縮脖子沒動——方才那場搏殺的場面還熱騰騰地印在腦子裡,讓他們去碰那些狼屍,腿肚子先軟了半截。
張二順倒是先站起來了,他手裡那半截斷了的木棍還攥著沒捨得扔,走到洞口往外探了探頭,吸了吸鼻子:“……聞著是腥,可也是肉。”
王老西也跟著出來了,手裡攥著塊磨得鋒利的石頭片。
後頭又跟了兩三個年輕後生,有人手裡拎著把豁了口的柴刀,有人光著手出來,走到洞口那堆狼屍跟前時步子放慢了半拍,可最終還是蹲了下去。
“別糟蹋皮子。”林一在洞裡揚聲說了一句,“硝好了能當褥子墊,路上用得著。”
張二順應了一聲,蹲在地上把第一隻狼翻過來,石頭片順著肚皮劃了一道口子。
他手上有舊繭,利索慣了,劃開之後把皮慢慢往下剝,血腥味騰起來,旁邊一個後生被燻得扭頭乾嘔了兩聲,又硬生生忍住了,轉回頭來幫忙按住狼腿。
李富貴站在洞口看著他們忙活,回頭衝洞裡喊:“誰家還有鹽?有鹽的拿一點出來,肉處理好了抹上鹽能放兩天。”
洞裡零星有人應聲,二嬸從自己那個包袱裡翻了翻摸出半小包鹽遞了過來。
李嬸子也找了塊乾淨的布,說是用來包切好的肉。
洞裡的人慢慢動起來了,有人去撿柴燒熱水,有人把地上的碎石清理乾淨鋪上乾草,有人把孩子的臉扭過去不讓他們看外頭。
那幾只狼收拾了約莫半個多時辰。皮子被整張剝下來,攤在洞口外的石頭上晾著,肉塊被卸成一條一條用草繩穿了掛在灌木枝上,滴著血水。
張二順把最後一隻狼的肉卸完的時候首起腰來捶了捶後背,手上全是血跡,但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是累還是別的什麼的笑意。
“晚上有肉吃了。”
他說了一句,回頭衝洞裡的人咧嘴笑了一下。
洞裡有人跟著笑起來,笑聲稀稀拉拉的,乾巴巴的,在洞壁間碰了幾下又落了下去,可到底是從洞里人的喉嚨裡發出來的聲音,跟哭聲不一樣。
王老西蹲在洞口把卸下來的肉塊又細看了看,挑了幾塊好的單獨擱在一邊,抬頭衝洞裡喊了一聲:“李叔,這些肉咋分?”
李富貴站在洞口正中,回頭看了一圈洞裡的人,目光挨個掃過那些臉上還帶著驚恐未散的面孔:“全煮了。今晚燉一鍋肉湯,大人一人一碗,孩子一人半碗。剩下的抹了鹽掛起來,明天路上帶著,一人分兩塊當乾糧。”
人群裡有人小聲喊了一聲“好”,有人蹲在火堆邊嚥了口唾沫。
幾個孩子從大人懷裡掙出來,探頭探腦地往洞口外頭看那些掛起來的肉條,眼睛亮晶晶的。
小妞蹲地上拿手指頭指著其中一塊肉條跟毛球說話:“那個,一會兒就煮了……”
林一靠牆坐著沒有動。
她看著洞裡的人慢慢從方才那場驚魂中緩過來,有人開始燒水,有人往鍋裡添柴,有人把切好的肉塊端到火邊。
血腥味和柴火味混在一起,在洞裡氤氳著,漸漸被灶火和炊煙壓了下去,變成了另一種氣味——是鍋裡燒開了水之後冒出來的白汽,裹著一絲淡淡的肉香,順著洞壁往上升,在苔蘚覆蓋的岩石頂上散開。
洞口外面的日光又亮了些,把那些掛在灌木枝上滴血的肉條照得泛了一層潤潤的光。
風吹過來,肉條輕輕晃了一下,像是給這個清冷的早晨打了個無聲的招呼。
林一走回自己那片地方坐下來。
三個孩子立刻圍上來,大郎蹲在她面前上下看了好幾遍,確認她身上沒有大傷才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