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行沒有回頭看她,只微微側了一下臉:“我沒問你。”
可兒的嘴張了張,臉色白了。
她攥著自己的袖口,指甲掐進棉布裡,眼睛裡的東西變了變。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這次站在王景行身側,幾乎靠著他肩膀的位置,聲音放軟了一截,可每個字裡都帶著尖兒:“阿三,我不是別的意思。
我是怕你心太急,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反倒讓人家為難。
你傷在頭上,大夫說過你不能操勞,不能勞神,得靜養。你現在說這些大話,回頭想不起從前的事,你又拿什麼去兌現?”
她說完看了林一一眼,目光裡有一閃而過的什麼,像是宣示又像是在試探。
林一正看著她。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碰了一下,各自退開。
林一低頭拍了拍包袱上的灰,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他頭上那個舊傷,得重新上藥。
身上的傷口也得處理,溼衣裳穿了一夜,傷口怕是發了炎。可兒姑娘,你手邊有藥沒有?”
可兒被這句問得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了半息才緩過來:“我……我沒有藥,我連自己都沒顧上……”
“我有。”
林一轉身從包袱裡翻出一個小瓷瓶,又從另一隻布袋裡倒出一截乾淨紗布,抬起頭看向王景行,“坐下。仰頭。”
王景行愣了一下,沒有猶豫,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林一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把小瓷瓶的塞子拔開,倒了一點藥粉在手心裡,另一隻手託著他的下巴讓他微微仰起頭。
日光從崖壁邊緣照下來,照清了他額角那道結痂的舊傷,邊緣有些發紅發腫,像是淋了雨之後又發了炎。
林一把藥粉輕輕撒在傷口邊緣,拿紗布按上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額前的碎髮,頓了一下,又繼續了。
她的動作不重,該緊的地方緊,該輕的地方輕,紗布在傷口外面纏了兩圈,在耳後打了個結,手指從他的鬢角邊移開。
王景行端坐著沒動。紗布包上去之後他才抬眼看她,目光跟她碰了一瞬。
林一己經站起來退了一步,低著頭把瓷瓶塞子重新擰緊。
可兒站在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她的嘴唇抿著,眼珠轉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走上前來挽住王景行的胳膊,聲音比方才脆了些:“哎呀還是林一姐姐有辦法,隨身還帶著藥。
我跟阿三這一路過來什麼藥都沒有,全靠硬扛著。他的傷要是早幾天能碰上你就好了。”
她說著側過身面對著王景行,手指在他肩膀上輕輕撣了撣不存在的灰:“阿三,你看人家對你多上心,你都該好好謝謝人家。以後要是有機會,咱們也得好好報答——”
“可兒。”王景行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動作不重,但乾脆。“你累了一夜了,去歇著。”
可兒的手懸在半空,像是被人無聲地擋了回來。
她臉上的笑意還在,可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像是畫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