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村民互相看了看,小聲的“嘶”和“啊”在人群裡浮起來,像水面上的氣泡一串串往上冒。
可兒的背挺得首首的,覆在小腹上的那隻手沒有放下來。
她看著王景行,目光裡有挑釁,有賭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藏在底下的顫——像是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王景行沉默了好幾息。
日光從他背後照下來,把他臉上的表情籠在一層陰影裡,看不清。
他先看了一眼可兒的小腹,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然後他轉過身,看了林一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裡頭的東西認真得很,像一個不認識路的人在一大片空地上找方向,最終把這唯一的方向放在了唯一的人身上。
“你懷孕了?”他問可兒,聲音裡沒有了方才對劉桂芝的那種硬,但也沒有信。
平平的,像在問今天幾時了。
“是。”可兒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幾個月了?”
可兒的嘴唇動了一下,那層繃著的底氣像是被這問話刮薄了一層。她沒有馬上回答,攥著布袋的手指緊了緊,過了兩息才開口:“……一個多月了。”
“那大夫也看過了?”
可兒的眼神晃了晃:“看過了。在鎮上看的。”
王景行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回身,面對著可兒,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落在地上:“一個多月前,我還在發燒,一天當中能醒兩個時辰就不錯了。你說你守了我三個晚上,我可曾碰過你?”
可兒攥著布袋的手指關節泛白,下巴抬得比方才更高了,像是要把那句豁出去的話釘在所有人的耳朵裡:“你迷迷糊糊的,乾柴烈火的,我一個弱女子沒什麼力氣攔你。你現在想把事撇乾淨?門都沒有。”
周圍的人群又騷動起來。
有人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往後撤了半步像是怕被濺到火星,有人交頭接耳壓著嗓子交換意見。
張二順蹲在火堆邊上,手裡那根撥火棍捏著沒有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李嬸子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前面,嘴巴抿著,眼神在可兒和林一之間來回掃。
劉桂芝的聲音從人群裡拱了出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上揚,像是撿到了什麼天大的便宜:
“聽見沒有!人家姑娘都說了,是老三糊塗!老三,你一個大男人做的事你得認!人家懷的是你的種,你讓人家大著肚子走?我們王家丟不起這個人!”
她說著往前走了幾步,嘴裡的話一骨碌全倒了出來:“既然這樣,那就不用走了。留下來,給老三做個偏房。
你媳婦一個人帶三個孩子也累,有個幫手也是好事。咱們王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這孩子既然是王家的,就得認祖歸宗。”
她說完看了一眼林一,嘴角那絲弧度終於翹成了明晃晃的得意。
王景行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林一抬起手來輕輕按住了他的小臂。
她沒使勁,但那個動作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