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林一的手腕翻了一下，一道白閃閃的東西貼著地面飛出去——他沒看清那是什麼，只看見站得最遠的一個土匪忽然膝蓋一彎跪了下去，膝蓋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正面切開了，慘叫著往前撲倒。
“她……她有妖術！”
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在發抖。剩下的人開始往後退，手裡的刀棍舉在胸前卻沒人敢往前湊。
銅牌男人從石頭上跳下來，攥著一把鐵叉往後退了兩步，鐵叉的叉尖對著林一的方向，可他的手在抖。
林一停在原地。
劍刃上的血正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她腳前的泥地上，砸出一小片暗紅色的溼印。她渾身濺滿了血點，
臉上也沾了一道，被火把的光晃著，在那些還站著的土匪眼裡，像從什麼地方爬出來的什麼東西，跟他們平時打劫的村民不太一樣。
“人放開。”林一的聲音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壓在夜風裡，“繩子解了，然後滾。”
土匪們沒動。
銅牌男人咬著牙看著地上倒下去的那五六個人，喉結滾了一下，鐵叉的叉尖往下垂了半寸。
林一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腳步踩在碎石地上咔嚓一聲，落在那些土匪耳朵裡像炸開的鞭炮。
她右手一揮，一道薄刃從掌心飛出，貼著地面切過那個握著繩頭的土匪的鞋尖，那人腳趾前的地面裂了一道細縫，他整個人往後一蹦，手裡的繩頭脫了，整個人靠在土牆上，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銅牌男人最先動了。
他扔了鐵叉，金屬落在地上哐啷一聲響，他轉身邁開了步子，跑了兩步就變成了跑，沒有回頭。
剩下的幾個土匪跟著他跑了，火把在村口土牆後面晃了幾下就消失了，腳步聲沿著村道往遠處滾去，越來越輕，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劉桂芝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嘴裡的破布被她吐出來，繩子還掛在手腕上，她踉蹌著往坡上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林一那張濺滿了血的臉，哆嗦了一下，轉回身繼續往上跑了。
其餘被綁的人互相解著繩子，有人哭了出來，有人蹲在地上喘粗氣。
那個肩膀流血的年輕後生被人扶著站起來，經過林一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口。
林一站在原地沒有動，等那些人都跑上了坡，她才慢慢蹲下來，把短劍在泥地上蹭了蹭擦掉血跡，收回了腰間。
她的右手在微微發抖，靈力幾乎見底了，經脈裡傳來一陣一陣的空虛的疼。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轉身往坡上走了幾步，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像腿上灌了鉛。
走到半坡的時候王景行迎面下來了。
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劍，看到林一身上的血時眼神猛地一緊，快步走過來伸手要扶她…
林一抬起左手擺了擺，聲音有些發虛，但穩住了：“沒事。不是我的血。”
王景行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收了回去，但走在她旁邊的時候腳步放得極慢，幾乎是跟著她的節奏一步一步往上挪。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並排沿著坡面的野路走，坡上的火把隔著夜色照出兩條細長的影子，一左一右貼著地面，被風拉得瘦瘦長長的，像兩根被水泡過又曬乾了的蘆葦杆，彎著，但沒有折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