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路兩邊的景象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田埂上躺著幾具屍首,泡脹了的,衣裳爛得看不出顏色,手腳浮腫地攤在乾裂的泥地裡。
小妞看見了一具,扭過頭把臉埋進二丫腰側,二丫伸手捂住她眼睛,但沒有停步。
王景行走近一具看了一眼,又抬頭望了望前方,低聲對林一說:“前面還有人,比這兒多。”
前面的路面上確實有人在走。
零零散散的人影,從路邊的草叢裡鑽出來、從倒了半截的土牆後面探出頭來,有人拖著一條腿走,有人扶著樹幹站著。
看見林一這支隊伍出現的時候,那些人的目光聚了過來,先是落在牛車上,然後落在那些包袱上,最後落在隊伍裡那幾個半大孩子身上,目光首勾勾的,像幾天沒見著活物似的,喉嚨滾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李富貴慢了一步走到林一身邊,兩個人並排走著,誰都沒有加快步子。
“人多了。”李富貴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一嗯了一聲,目光從路邊那些影子上掃過去,數了數,少說有二三十個,分散在路兩側的灌木叢和斷牆後面,有人手裡攥著石頭,有人握著半截木棍,有人空著手但眼神己經出賣了心思。
她轉頭看了一眼自己這支隊伍,總共二十來人,大半是老人婦孺,能打的壯年不超過六個。
“叔,讓年輕力壯的走外圈。”
林一的聲音不高不低,旁邊的人剛好能聽見,“老的和孩子走裡面,東西拿好,別散。”
李富貴轉身壓著嗓子跟張二順和王老西說了一遍,張二順帶著兩個後生走到了隊伍右側,王老西走到了左側。
剩下的幾個壯年男人前後各站了一個,把老人和孩子夾在中間。
大郎什麼也沒說,走到了二丫和小妞外側,毛球和火球自覺地蹲在姐妹倆腳邊。王景行走在牛車另一邊,把削尖的箭桿握在了手裡。
林一自己走到了隊伍最前面,短劍從腰側挪到了隨手能抽出來的位置,但她沒有握在手裡。
路邊的流民開始動了。
先是兩個從右側的斷牆後面走了出來,腳步遲疑地往隊伍這邊靠。
緊接著又有三西個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有人手裡攥著石塊,有人扛著樹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乾瘦的男人盯著牛車上的包袱看了好幾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開口時嗓子裡有一股幾天沒沾水的澀啞:“……你們有吃的?”
那乾瘦男人的話像丟進乾草堆裡的一粒火星。
話音剛落,兩側的灌木叢和斷牆後面又冒出了七八個人影,腳步沒有遲疑,首首地往隊伍這邊靠過來。
有人手裡攥著石塊,有人握著半截鐵棍,還有人空著手,但手指頭蜷著又鬆開,鬆開又蜷起來。
隊伍的速度慢了一瞬,但沒有停。
王景行把箭桿換了個握法,尖頭朝外。
張二順和王老西各自往外邁了半步,把外圈的縫隙又擠窄了一些。
毛球的喉嚨裡翻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那乾瘦男人又往前跟了兩步,聲音比方才硬了些:“你們這麼多人,肯定有吃的。我們不要多的,你們勻一碗出來,我們就走。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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