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走在他們中間，速度既沒有快過他們太多也沒有慢下來，保持著一種“幹得動但不算很輕鬆”的節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肩上的麻袋再翻一倍也不會讓她走到喘氣的程度。
幹到第五趟的時候那個年輕人走過來，提醒她新來的別太猛免得拉傷。
她點了點頭道了聲謝，繼續彎腰扛下一袋。麻袋離開船板的時候她瞥了一眼那年輕人扛貨的姿勢——
肩膀微微弓著，腰板在用勁時繃緊了又鬆開，腳步在跳板上帶著一種熟悉路面的穩當，但脖頸後面的汗己經把布巾洇出了一片深色。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自己的。
第八趟的時候碼頭上的風燈被河風吹得晃了一下，燈影在跳板上來回蕩。
她走在跳板中間的時候剛好踩進一片短暫的暗影裡，趁著所有人目光都短暫偏離的那一瞬，她把丹田裡的靈力往掌心裡多引了一線，託在麻袋底部的手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麻袋本身的重量像是被她掌心的那層薄薄的靈力託著往上浮了浮，落肩的時候幾乎沒有觸感。
她微微彎了彎嘴角，在走出燈影的時候把那絲笑壓平了，換回一張用力幹活的普通面孔。
幹到第十趟的時候劉管事站在草棚口喊了停。岸邊那些麻袋疊了大半，林一掃了一眼自己搬上去的數量——她刻意控制著，每一趟都比王景行略少一袋，比張二順多一袋半，保持著一種“能幹但還在正常人範圍裡”的數。
王景行卸完最後一袋之後首起腰活動了一下手腕，從他肩頸的線條看，確實有些發酸了，但不嚴重。張二順撐著膝蓋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
林一從跳板上走回來的時候腳步平穩，她把袖口放下擋住手腕上泛著微光的靈力餘暉，走到劉管事面前站定。
劉管事看了看貨堆又看了看他們仨，煙桿在掌心磕了磕：“明早天亮再來。三天一結賬，到時候抵進城錢。”
他沒有額外多說什麼，大概覺得這三個人幹活利索但也不算太出格。
往棚子走的路上王景行走在她旁邊，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
夜風把主街兩側鋪面的門板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卡住了，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滾了一下就散了。
王景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今天干活……挺順手的。”
林一看了一眼前方，棚子區的輪廓己經從暗處浮出來了，十三號棚口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嗯，以前也幹過這種活。”
她答得隨意，像是把一粒石子丟進河裡，水面連褶都沒起。
王景行沒有繼續問，兩個人在夜色裡並肩走回那些矮棚子之間，像是夜歸的路人，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落進那些草棚漏出來的細碎燈光裡。
回到棚子裡，林一從包袱裡往外掏東西一袋米，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野豬肉，兩根白蘿蔔，還有一小包鹽。
她把東西在門口擺開，王景行蹲在旁邊看著，她遞過去一把菜刀。
“把肉切成片，薄點。蘿蔔切滾刀塊。”
王景行接過去，手起刀落，切得還算整齊。
林一看了兩眼沒再多說，蹲下來把米淘了，倒進小鐵鍋裡，加了水，擱在門口壘好的石頭灶眼上。
大郎己經把火引著了，蹲在旁邊添柴，火苗在鍋底舔著，發出呼呼的聲響。
“水多放半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