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毒了沒有?你們要是不信,現在就去十號棚問問,看看那婦人今早還在不在自家棚口擇菜。”
人群裡安靜了片刻,有人目光往棚子區方向飄了一下。
那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胳膊,又咽回去了。
“人死了,你們傷心,想找個人怪。那你們就該把矛頭指向所有從外面進來的人,還是覺得,人是你想怪誰就能怪誰的?
碼頭上的活我沒少幹,棚子區的規矩我沒少守。你們要是真想轟人,把劉管事和里正叫來,當面把賬算清楚。”
碼頭上安靜得更久了。
那婆子還站在原地,嘴張著,卻沒有再喊出聲來。
劉管事看了看林一,又看了看那具屍首,開口了:“都散了,該幹嘛幹嘛。人抬走,等里正查驗了再說。碼頭上的人留一個下來把地衝乾淨。”
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把那具屍首抬走了,有人在用桶打水沖洗地上的血跡。
林一彎腰把方才放下的麻袋重新扛起來,往岸邊貨堆走去。
身後王景行和張二順也跟了上來,三個人繼續搬剩下的貨,跳板被腳步壓得吱嘎作響,那具屍首曾經躺過的木板縫裡殘留著一絲洗不淨的暗紅色,被河風一吹,幹成了深褐,像一道早己乾透的舊痕。
人群還沒完全散盡,林一放下了肩上的麻袋,轉身朝碼頭另一端走了幾步,聲音不高,但碼頭上的人都聽見了:“等等。”
那幾個抬屍的人停住了,回頭看她。婆子也站住了,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擰著:“你還想幹什麼?”
“人抬走之前,讓我看一下。”林一走過來說。
婆子往後退了半步擋在擔架前面,嗓門又尖了半截:“你想幹啥?人都死了你還想動他?你們做的好事還想再查一遍咋的!”
林一沒有理她。
她蹲下來,隔著那婆子的身側看了一眼擔架上的人。
臉色青灰,嘴唇邊緣還殘留著沒有擦乾淨的血痕,發紫的。
她伸手把屍首的衣領輕輕撥開,露出脖頸兩側——有兩處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針孔,針孔周圍的皮膚泛著極淺的暗青色,像是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透。
婆子還在旁邊嚷:“別碰他!你要動他我跟你們拼命!”
“他脖子上的針眼,你看見了沒有?”林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婆子,
“這不是你站的地方里的東西能扎出來的痕跡。有人給他扎過針,不止一針。你要是不信,自己過來看。”
婆子的嘴張了張,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擔架上那人的頸側看了一眼。
她看了,臉上的漲紅褪了一點,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可聲音明顯低了半截:“……什麼針眼,我沒看見。”
“湊近看。不看是你的損失。”
林一退開半步讓出了位置。旁邊幾個本地漢子也圍了過來,有人蹲下去看了,倒吸了一口氣:“……真有。兩三個,細針眼。”
抬擔架的漢子也低頭看了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抬頭看向劉管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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