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扎不了。針眼在兩個不同的位置，角度也不是他自己能扎到的。你們這碼頭有誰管看診的事？問問診室的人最近有沒有人來看過類似的傷。如果沒有——那就不是我們自己引起的。”
劉管事看了林一好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
他衝抬擔架的人擺了擺手：“先抬到醫棚去，別埋。讓老孫頭看看。再有你們幾個，口風嚴實點，這事沒查清楚之前別到處嚷嚷。”
婆子站在原地沒有走，她看著那具被抬走的屍首，又看了看林一，嘴張了幾次，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她攥著那把枯草的手指頭鬆開了一點，又攥緊了，像是想說什麼卻找不到詞，乾站在那兒，像一個被從戲臺上撤下來之後還沒找到出口的配角。
林一沒有再看她，轉身走回了麻袋堆邊上，彎腰把方才放下的那一袋重新扛上肩膀，踩著跳板往船上走了。
王景行走在她後面，經過那婆子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慢下來，可擦肩時他偏過頭看了那婆子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怒意也沒有威脅，像是一個純粹的提醒——那邊有個破綻，該補了。
婆子的後背蹭著碼頭邊的木樁，往旁邊微微側了一下身子，騰出一小截走道，讓他過去了。
麻袋繼續搬了一個時辰，之後劉管事過來讓他們歇一歇，說醫棚那邊老孫頭有訊息了。
林一放下麻袋，沿著碼頭往東走了幾十步，拐進一條窄巷，巷底有間矮屋，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上面寫著“醫棚”兩個字，筆跡潦草，像是隨手用炭畫上去的。
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頭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那具屍首，頸側的針眼被一盞更亮的燈照著，顯得比方才更清楚了。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首到林一在門口站定了才開口：“針眼是舊的，但前兩天剛被重新紮過，傷口邊緣還有一圈極淡的發青，不是生前舊傷的癒合痕跡。像是被反覆注射過某種東西。”
“是什麼東西？”
老孫頭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銀針試了不變色，不是普通的毒。不是急性的，是慢慢讓人耗乾的那種。你從哪裡發現的？”
“屍體脖子上就有。“林一說。
老孫頭沒有再追問，把屍首上蓋的布重新拉上了，站起來洗了洗手：”針眼的事，別到處說。碼頭上的人嘴雜，傳出去又要亂。“
他頓了頓，彎腰在架子底層翻了翻，翻出一隻拳頭大的舊陶罐放在桌角，”這事比你想的複雜。“
林一沒有多問。
她轉身走出了醫棚，沿著來路往回走。
窄巷裡的風比碼頭那邊小，日光從屋簷縫隙漏下來落在她肩上，她被日光晃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又繼續往前走了。
碼頭上己經恢復了正常秩序，有人把麻袋往貨船上搬，有人推著板車往返在岸邊的石階上。
那個婆子己經不在了，碼頭上的人忙著自己的活計，沒有人再多看她。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彎腰扛起下一袋麻袋。
跳板還是溼的，她踩上去的時候，木板上的水漬把她今早踩出來的腳印衝淺了，她走得很穩，一趟接一趟的，肩上的麻袋輕得像一件舊衣服，壓住了那陣還沒徹底散盡的議論聲，風把水面上的浮屑推遠了一些，又推回來一些，像是還沒想好往哪個方向走。
日光升到城牆垛口那麼高的時候，斜斜地照在對岸的樹梢上，把整條河切成了明暗兩半，一半亮得晃眼，另一半沉在灰藍色的陰影裡，安靜得像還沒醒過來。
林一掀開草簾子進了棚，二丫正蹲在狼皮邊上拿手指頭梳理毛球的背毛，毛球趴著呼嚕呼嚕的，耳朵尖偶爾動一下。
小妞坐在旁邊，懷裡抱著暖冬，見林一進來仰起臉喊了一聲”娘“。
林一應了一聲，蹲下來從水囊裡倒了半碗水，碗底加了幾滴靈泉水，端著碗放到火球面前。
火球湊過來嗅了嗅，舔了兩口，抬頭看了林一一眼，又低頭繼續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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