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己經退盡,城牆根底下的那些棚子之間陸續亮起了幾盞燈,把草簾子的縫隙照成了一條一條的細線,光線落在走道的碎磚上,像被人用手撕開的紙張邊緣。
有腳步聲從巷口那頭傳過來,重一些的,像穿著厚底布鞋踩在碎磚上的聲響。走了一段就停了,沒有往這邊來。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今晚我守著。”王景行說。他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那幾盞燈之間空出來的暗處,“輪班也好。”
“天亮之前換我。”
林一把碗收進盆裡,站起來彎腰把火球和毛球身邊的狼皮邊沿攏了攏,讓它們睡得更安穩些。
棚口的風又灌進來一陣,把灶眼裡最後一縷青煙吹散了,空氣中只餘一絲淡淡的米湯味,像是這一天的最後一點聲響被留在了草簾子的縫隙裡,慢慢熄滅了。
夜深透了,棚裡的油燈也滅了。
小妞蜷在狼皮上抱著暖冬,二丫靠著她睡,毛球和火球一左一右臥在她們腳邊,呼吸勻淨綿長。
大郎靠在棚柱上,手裡攥著那柄短刃,像是還沒完全睡著。
王景行坐在棚口外側的矮石頭上,面朝著走道方向,鐵劍擱在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
林一靠坐在棚子最裡側的乾草堆上,闔上眼,心神沉入眉心。
靈霧迎上來。
她站在靈田中間,呼吸之間靈霧灌入經脈,丹田裡的靈力緩緩回湧,把白日里消耗的那些一點一點填補回去。
她在田埂上蹲下來,先看了看那幾壟藥材——黃芪的長勢比上回進來時更旺了些,葉片厚實墨綠,根部的土微微鼓起,能感覺到地下部分的正在慢慢膨大。
甘草旁邊新冒了幾叢細芽,是她上回隨手撒的種子,己經長到了指節高。
艾草鋪了一小片,葉子邊緣那一層銀白色的絨毛在靈霧裡泛著細光。
她站起來走到靈田另一頭,伸手摘了兩片金棗葉,又折了一段桃枝。
桃枝斷口處滲出透明的汁液,清甜的氣味散開。
她把桃枝和金棗葉一起放進儲物格里,又從藥架上取下幾樣己經晾好的藥材,在石臺前蹲下來開始配藥。
驅寒散的底方不變,加了兩味清血化瘀的藥材,揉進一小團靈泉水和好的藥泥裡,搓成小指尖大小的藥丸。
她做了二十顆,用乾淨的幹荷葉包好紮緊。
又單獨取了靈泉水,裝了三個小瓷瓶,一個瓶底加了兩滴濃縮的靈泉水,三個瓶子都封了口。
做完這些,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從儲物格里取出一疊新符紙。
這一次她沒有拿硃砂筆,而是換了另一支筆桿略粗的符筆,筆尖蘸了硃砂和靈泉水調成的墨汁,靈力透過筆尖注入符紙。
畫第一張的時候她有些生疏,筆畫比平時略慢,收筆時符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一股輕微的灼熱感從紙面透出來。她擱下筆看了看,紋路完整,靈力灌注飽滿,沒有問題。
第二張手順了許多,第三張開始如流水般自然,筆尖起落之間符紋一氣呵成,收尾時紙面上閃過一絲極短的爆裂聲,像是火星在紙面上跳了一下又滅了。
她把十張畫好的爆裂符疊好,拿乾燥的草紙隔開,收進一隻扁扁的舊木盒裡。木盒擱在儲物格最順手的位置,一伸手就能拿到。她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棚裡還是暗的,窗紙外面透進來一線極淡的灰白,像是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