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第一卷展開，裡面是基礎的修煉心法，語言簡練，像是把繁雜的口訣精簡到了幾行字，每一行後面都留了空白，像是等著讀的人在旁邊寫上自己的注。
後面的幾卷翻開來，有聚氣手法的圖解，有凝神的靜功口訣，還有幾頁畫著入門劍訣的簡圖，線條流暢，筆法乾脆。她翻了翻，把冊子合上，擱在了手邊。
第三隻袋子最小，繫著一根紅繩。她解開繩結，袋口敞開，裡面是一隻白瓷小瓶，瓶身透光，能隱約看見瓶內幾顆灰白色的小丸沉沉地臥在瓶底。
拔開塞子，一股清苦的藥氣從瓶口溢位來，不衝，像是隔著一層薄紗散過來的，在空氣中漫了片刻就淡了。
她湊近了看了一眼，瓶底那幾顆小丸表面光滑，像是己經被打磨過了許久。
她把三隻袋子重新系好，在田埂上坐下來，把那隻煉丹爐擱在膝邊，把幾卷冊子攤開，又把那隻白瓷小瓶放在冊子上面。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些冊頁上的字跡，又抬頭看了一眼靈田邊緣那棵桃樹和樹旁邊不知何時又長大了一圈的金棗樹，像在看一間剛剛有人來過、留下東西之後又走了的房間，把門口留給了她來決定哪些留下、哪些放起來。
她合上那幾卷冊子，把煉丹爐和冊子並排放好，那隻白瓷小瓶擱在冊子上面，用幹荷葉蓋了一層。
她又站起來，把靈田裡的菜收了一波，又把新翻的土壟澆了一遍靈泉水，才回到田埂邊，彎下腰，把那隻白瓷小瓶從幹荷葉底下取出來又看了一眼，塞好塞子放回原處，然後闔上眼，心念微動，退出了空間。
簾子外面，窗紙透進來一層淡薄的灰白，天快亮了。
她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堂屋看了一眼，東廂房的門縫裡還暗著，沒有燈，沒有響動，像是什麼都還沒有開始，又像是什麼都己經被輕輕地放在那裡，等著她推開下一扇門自己走過去撿起來。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遠處有人挑著擔子走過了巷口，腳步聲悶悶地傳進來，又往更遠處去了，像這個冬天還留在巷口的一小截尾巴，被人拎著慢慢拖遠了。
天剛矇矇亮，灶房的燈就亮了。
王景行蹲在灶臺前，先把昨夜剩下的炭火撥開，又添了幾根細柴，火苗從柴縫間探出頭來。
他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粗柴，等火穩住了，才起身淘米，把小米下進鍋裡。粥滾起來之後，他掀開鍋蓋攪了一勺，又蓋上，讓火自己熬著。
他轉身從案板下摸出一隻粗瓷碗，碗裡是昨夜就泡上的蘿蔔條，己經醃透了。
他把蘿蔔條撈出來切成細條，淋了香油和醋，用筷子拌勻，裝進碟子裡。
野菜糰子是昨天剩下的，他放進蒸籠裡回籠蒸了一遍，等熱氣透上來才揭開蓋子，用筷子夾進盤子裡碼好。
粥也熬得差不多了，表面浮起一層米油，他盛了西碗端到堂屋桌上，筷子擱在碗沿上，把粥碗擺齊。
灶房裡的火熄了之後，他還蹲在灶臺前用火鉗把灶膛裡剩下的餘燼撥到一起蓋了一層灰，才起身擦了擦手，往堂屋走去。
堂屋裡燈還亮著，粥碗擺在桌面上冒著白汽，醃蘿蔔條在碟子裡碼得齊整，野菜糰子堆了一盤。
大郎從後院回來的時候手上還沾著乾草屑，在門檻邊蹭了蹭腳才走進來坐下，端起自己的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二丫把小妞的凳子拉到桌邊，自己也坐下了，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動，等人都坐齊了才夾了一根蘿蔔條放進嘴裡。
王景行坐在靠門的位置，端起粥碗喝了兩口，擱下碗，先看了一眼大郎：“吃完飯，去把牛餵了，後院那壟地昨天翻了一半，今天把剩下的一半翻完。趕在日頭升高之前弄完，省得曬。”
大郎嚼完嘴裡的粥，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
王景行又看向二丫和小妞。
他先沒說話，等二丫把粥碗放下來，才開口：“今天要去鎮上買種子，白菜籽、蘿蔔籽、韭菜根，再買一小袋黃豆。”
他偏頭看了看林一，像是在確認銀錢的事。林一從腰間解下錢袋，數了五百文用細繩串好，隔著桌子遞過去，二丫伸手接過來，把細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繫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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