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等了十幾息才走過去。
她蹲在牆根底下，伸手在第三塊磚的位置摸了一下，磚縫邊緣有新鮮的泥土痕跡，像是剛被摳開過沒一會兒。
她把磚塊往外抽了一寸，側耳聽了聽，洞口裡有腳步聲，正在往下走，踩的是土臺階，聲音越來越悶，像是在往深處去。
王景行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把鐵劍換到了順手的一側。“我先下。”
“一起。”林一沒有多說什麼，把磚塊完全抽出來，側身探入洞口。
土臺階比她預想的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兩側的牆壁是溼的，腳踩下去有種微微的黏感。
她放輕了腳步，王景行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的呼吸都壓得很低。
土臺階走了大約十幾級之後地面變得平緩了，通道兩側開始出現粗陶燈盞，燈芯燃著暗黃色的火苗，火苗不大，但足夠照亮腳下的路。
通道拐了一個彎，前方忽然開闊起來，是一間用磚石砌成的地下室，比上面的鎮子街道寬敞得多。
燈盞更多了，火光把整個空間照得能看清輪廓——牆邊靠著幾排木架，架子上放著陶罐和鐵盆，盆裡盛著暗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油膜。
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躺著三西個還在昏睡的人，正是方才被扛進來的村民，手腳都被細麻繩縛著，無聲無息地蜷縮在草堆上，呼吸淺而勻。
更裡面的牆邊還有幾個鐵籠，籠子裡關著人，裡面的人靠牆坐著，一動不動，像己經習慣了這種蜷縮的姿態。
旁邊的桌子上攤著一卷皮紙，上面畫著針線般的經絡圖，跟林一在王景行那本冊子裡見過的氣路圖相似，但線條更粗、更亂，像是在反覆塗改，每一次落筆都比前一次更用力，修改的痕跡壓著修改的痕跡。
旁邊擱著一隻鐵盤，盤底殘留著暗褐色的乾涸痕跡，邊緣還凝著一層淡青色的結塊，像是什麼液體乾透之後留下的。
林一目光從那隻鐵盤上收回來的時候，身後通道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磚塊合攏的聲響。
她轉回頭，通道入口的光線被一塊移動的磚壁擋住了一部分。
有人正在把通道口的磚塊重新封起來，封得很慢，像是在等著確認進來的人不會再有退路。
林一的手按上了劍柄。
地下室另一頭那些燈盞的光晃了一下，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影子從木架後面轉了出來。
是鎮口那個黑衣人，他手裡沒有拿武器，腰間掛著一隻皮囊，像是一個負責操作的人。
他看見了林一和王景行，腳步停住了，隔著幾排木架的距離看著他們，像在確認這兩個人確實站在這裡，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地下室的磚壁間來回彈了一下：“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林一沒有回答他。
她看了一眼牆邊鐵籠裡坐著的人，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昏睡的村民，視線最後落回他腰間的皮囊上。
他把手搭上了皮囊的口沿，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等著什麼先動起來。
王景行站到了林一右側半臂的位置，鐵劍的劍尖垂向地面，沒有舉起來。
兩個人都沒有搶著開口，像是在等著看對方下一步會往哪邊偏。
對面黑衣人身後那排木架上的燈盞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在磚牆上投出一片搖曳的暗影，像一根剛被掰斷的樹枝，邊緣還沒完全乾透，己經有人把它放進了火堆裡，等著看它會在哪一刻自己著起來。
木架後面的燈盞又晃了一下。那個黑衣人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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