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蹲在第一個鐵籠門口，伸手拍了拍裡面那人的肩頭。
那人靠牆坐著，眼皮還半闔著，被她拍了兩下之後微微偏了一下頭，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像剛從深水區被人託了一下後頸，還沒完全露出水面。
林一沒有催他，把籠門推到最大，站起來去叫第二個。
王景行走過去把靠牆躺在乾草上的村民一個一個扶起來坐正。
被扛進來的李老伯最先動了動眼皮，他眯著眼看了看面前蹲著的王景行，又看了看地下室的磚壁和牆角那些木架，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這是哪？”
“鎮子地底下。你被人扛進來的，現在沒事了。”
王景行伸手扶了他一把，讓他靠著牆坐穩。
李老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勒過的紅印子，又抬頭看了看周圍那些鐵籠和陶罐，像是腦子還在從昏沉中往上浮，一時還夠不到岸邊。
林一把第二個籠子裡的人也扶起來坐好。
那人年紀輕些，是雜貨鋪的夥計，他醒得比李老伯快一些，坐起來之後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然後抬眼掃了一圈地下室，目光落在木架後那三個被捆著的黑衣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像是暫時還沒想到該對這件事做出什麼反應。
王景行把散落在地上的幾根細繩收攏到一邊，走到拴著黑衣人的木架旁邊蹲下來，把麻繩從木架腿上解開，拽著繩頭讓那黑衣人站起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沿著通道側身走在前面，林一跟在後面，把鐵籠的門全部敞開，對裡面的人說：“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先坐著，等天亮了我再下來接人。”
燈光在通道拐彎處晃了一下。林一彎腰把洞口那塊磚重新抽開。
夜風從出口灌進來，帶著地面上的草木氣和露水的潮味，跟地底下那股微澀的焦枯氣混在一起。
她側身讓李老伯先上去了，又讓雜貨鋪夥計跟上，後面幾個被救的村民也依次躬身鑽出洞口，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首起腰來。
林一最後才上來。
她把那截麻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拽著黑衣人跟在自己身後。
王景行走在最後，把通道口的磚塊重新塞回了原處。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窄巷往回走，經過主街拐角的時候，街面上己經有了極淡的晨光，像魚肚白剛從城牆那頭翻上來，貼在地面和屋簷之間，還沒擴散到足以照亮整條街。
到了城主府門口的時候，門己經開了半扇。
門房正蹲在門檻邊揉眼睛，看見林一領著一串人過來，站了起來，又看見了隊伍最後面那個被繩子拴著的黑衣人，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往府裡走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側身讓開了門口。
沈城主己經在正廳裡坐下了，手裡端著一碗剛斟的茶。
他的目光從林一臉上移到黑衣人身上，又移到李老伯和那幾個還在揉眼睛的村民身上，把茶碗擱在桌面上。
林一站在正廳中間，把地下室的佈局、鐵籠的數量、皮紙上的經絡圖、黑衣人說的話大致說了一遍。
沈城主聽完之後沉默了幾息，先看了一眼那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林一，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那些人明天白天會來鎮子北面接這批貨。”
他又看了一眼牆邊站著的那幾個村民，“他們先回去歇著，別聲張。明天白天的事，到了時辰再說。”
林一站在正廳裡，話己經說完了，但她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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