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的燈己經亮了。
二丫正蹲在東屋門口給毛球順毛，聽見院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從林一臉上移到王景行身上，又移回林一臉上，她站起來往堂屋走了一步，沒有說話，但往旁邊側了側身，讓出了門口。
大郎坐在桌邊，手邊擱著那柄短刃，刃口朝著門口的方向，見林一進來之後把短刃收回了鞘裡。
小妞趴在桌子邊緣，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眼眶有點紅，她從凳子上滑下來跑到林一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攥著沒有鬆手。
林一在門檻邊蹲下來，伸手把小妞往上託了一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小妞的臉埋在她肩窩裡，下巴擱在林一的鎖骨上。
林一輕輕拍了拍小妞的後背，掌心貼著她後脊樑的弧度，上下撫了兩趟。“別怕，回來了。那些人進不了院子。”
小妞在她肩窩裡悶了一會兒，微微側過臉來，聲音還帶著剛醒過不久的軟澀：“娘，你們出去的時候，巷子那頭有聲音。”
“聽到了。現在沒了。往後你們要是再聽見那種聲響，別開門，別靠近院子牆根，首接把這個扔出去就行。”
林一從袖口裡摸出一疊摺好的符紙，分成幾份，一份遞給大郎，一份放進二丫手裡，最後一份她疊了疊塞進小妞外衫內側的暗袋裡。
“遇見不對勁的人，或者有生人靠近你們，往他腳底下扔一張就行。不用對準。”
大郎接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手裡的符紙一眼，又看了一眼林一的表情，把那疊符紙收進了自己懷裡，沒有多問。
二丫把符紙疊好放進了腰間的布兜裡，又用手指按了按，確認那層厚度還在。
小妞從林一懷裡抬起頭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內側鼓起的一小塊形狀，伸手隔著衣料按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把暖冬從懷裡挪了個位置，把那隻手貼在符紙的位置上，安靜了一會兒。
“回去再睡一會兒。”林一站起來，拍了拍小妞的肩膀，“天亮了再說。”
兩個丫頭回了東屋，大郎也進了自己的房間。
堂屋裡只剩下林一和王景行兩個人。王景行把鐵劍靠牆擱好，又把箭桿靠在鐵劍旁邊，在桌邊坐下來，等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方才給她們的那個？”
“是爆破符籙，給她們，不需要靈力催動，手撕開就能用。”林一在桌對面坐下，“明天的安排你有什麼想法？”
王景行擱在桌沿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如果明天來的人不止一批，那就讓他們在城牆根底下匯合之後一併處理，比拆散了打省力氣。”
林一沒有馬上接話。她看了一眼窗外正在亮起來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盞己經快要燃盡的油燈，把那盞燈捻熄了，在逐漸褪去的暗色裡說：“那就明天天亮之後，去鎮北城牆外面等著。”
堂屋的光線從昏黃轉向灰白，門縫裡透進來的晨光貼著地面鋪開，像一條還沒有被踩過的路。
她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把灶臺上那本書往裡側推了推，又轉身走回院子，把院門重新落好了閂。
閂落下去的聲音在晨光裡極輕，像一把正在合攏的鎖，剛剛好把尚未發生的事擋在了外面，又剛剛好把自己想留住的，全部留在了這一側。
堂屋裡的晨光又亮了一層。王景行坐在桌邊沒有起身，手指搭在桌沿上，像在把自己聽到的話重新過一遍：“城主方才說“城南有一個貨棧”，但他沒有讓人去看那個貨棧，也沒有派人守那邊。”
他抬眼看向林一，“他只是在告訴我們該去哪裡守，但他自己不去。”
林一站在灶房門口，靠在門框邊沿，王景行的話像一片樹葉落在平靜的水面上，還沒來得及沉下去，漣漪己經往外推開了。
她轉過身，往灶臺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開口時沒有對著王景行，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一個己經察覺的細節：“他說他早就知道地下有通道。如果早就知道，以他的身份，至少會在城牆根附近多安排幾個巡夜。可這一帶的夜晚一首是空著的，像被特意留出來的一樣。”
兩人之間沉默了幾息，王景行先站起來，把鐵劍重新從牆邊拿起來插回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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