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苗躥高了,橘紅色的光從灶房門口鋪出來,落在院子裡,被門檻截成了一道齊整的邊界線。
王景行蹲在灶臺前,把切好的蘿蔔片下進油鍋裡,油星子炸開的時候滋啦響了一陣。大郎蹲在灶膛另一側添柴,火鉗夾著粗柴往灶眼深處送。
王景行沒有抬頭,先開了口:“今天庫房裡那些糧食,夠整個鎮子吃多久?”
大郎把柴放穩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叔說省著吃能撐到秋收。要是中間有損耗,可能差一點。”
他頓了頓,“不過娘說過段時間地裡的菜就能收了。”
王景行點了下頭,把鍋蓋蓋上,拿圍裙擦了擦手,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開口說:“那批人不會就這麼算了。放線的沒了,收線的還在外面。”
大郎手裡的火鉗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王景行的側臉,像是想從那個角度看出他這句話後面還有沒有別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王景行的側臉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落在灶膛里正往柴縫深處蔓延的火苗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您是說,銀針那件事?”
“嗯。”
王景行翻了一下鍋裡的菜,把火調小了一些,“能隔著那麼遠把針打進眉心的人,不會只是路過。他今晚沒動手,但也不會永遠不動手。”
灶膛裡的火安靜地燒著。
小妞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灶房門口,懷裡抱著暖冬,聽見他們在說話也沒有插嘴,像是己經習慣了大人之間的對話跟她有關又無關。
她把手裡的幹棗掰成兩半,一半放進自己嘴裡,另一半遞到暖冬的鼻尖前面,等它舔走。
二丫走到灶房門口把袖子捲起來準備幫忙洗碗,聽見了最後一句話,腳步在門檻邊停了一下,像是在決定要不要往前走,還是先把手邊的活放一放,聽聽屋裡那段話接下來的走向。
她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檻邊,側著頭,目光落在灶房內被火光映亮的牆壁上。
林一的聲音從堂屋那邊傳過來:“那根銀針,是他自己帶著的。針身上沒有標記,但材質跟本地的鐵器不一樣。他既然能隔著一段距離把針打進眉心,說明他在那之前就己經確定了要動手,而不是臨時決定把針拔出來。
他不需要靠近才能動手,說明他當時就在附近。他提前就準備好了那根針,說明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我們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城主身上,等我們看不見的那道暗影自己找到落腳的位置。
今晚他不會來,因為他不知道這裡有什麼。但明天他會來——為了弄清楚這根針到底指向誰。”
廚房裡的油鍋聲己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鍋鏟碰著鍋沿的輕響,節奏平緩,像是在等灶膛裡的火把最後一截木柴燒透。
吃過晚飯後。
“我出去瞧瞧,你們收拾好就早點睡覺,白天也累了一天了。”
林一囑咐道。
隨後給兩個豹子餵了靈泉水,希望它們能長大再大點。
“小心一點。”
王景行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