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在家把孩子顧好，除了我，誰來也別開門。”
林一說完就出門了。
林一沿著主街往北走的時候，巷口那邊還亮著幾盞風燈，火光在夜風裡微微晃著。
李富貴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一截草繩，正把一塊青磚往土坑邊緣嵌。旁邊兩個後生正把碎石頭往坑裡填，填一層踩實一層，鐵鍬落下去的聲音悶悶的，在巷子裡面來回撞。
林一走到近前蹲下來看了看，坑底己經填了大半，磚縫之間的土被拍實了，邊緣平整，像一條正在被人收口的舊線縫。
李富貴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那截草繩在磚面上勒了兩道，打了一個結，開口時聲音不高：”林娘子你來了，你看通到牆外的那一段己經堵死了。剩下的幾處岔道，明天天亮之前能封完。“
林一點點頭。
“辛苦李叔了。”
巷子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音先是隔著幾道牆，然後越來越近，像有人正被什麼推著往這邊走。
劉桂芝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王建軍和王大財，王鐵柱拄著那根粗樹枝跟在後面，可兒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那隻舊布袋，步子比前面的人慢了一些。
劉桂芝一看見林一蹲在牆根底下，步子快了幾步，聲音比風燈的火苗還晃：”林一！你倒是好意思坐在這兒！你吃香的喝辣的，住大院子，我們一家子還在棚子裡蹲著！你男人當了城主，你倒是一點好處都不往自家人手上送！你有沒有良心？“
巷口那幾個正在填土的後生同時停了手裡的動作，鐵鍬杵在地上，像是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先把鐵鍬擱下再開口。
劉桂芝還在往前走，身後王建軍跟著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是被巷口那些目光絆了一下腳踝。
可兒站在隊伍末尾，沒有往前擠，只是站在原處，像是己經習慣了這種跟在後面走的位置。
李富貴站起來，把手裡的草繩在牆根底下的磚塊上繞了一道，沒有鬆手，像在等那陣從巷口灌進來的風先過去。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像在跟牆根底下那塊新嵌好的青磚說話，又像只是剛好讓巷口那邊能聽清：”你們幾個堵了一下午的洞口，填了半個鎮子的地溝，該歇歇了。那邊還有幾截鐵鏈需要搬回來拆，正好缺人手。“
他偏了一下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握著鐵鍬的後生。
那兩個後生應了一聲，鐵鍬從地上抬起來，往劉桂芝那邊的方向邁了兩步，像是要經過那排人影去拿什麼東西。
他們走得不快，但腳步穩，鋤頭和鐵鍬的杆子一左一右，像兩根正在被拉開的新繩索，沒有用力，但擋在中間的東西自己就會往兩邊讓。
劉桂芝往後退了半步，嘴張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她身後的王建軍己經先轉身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一些，往巷子那頭走去。
王大財跟在他後面，王鐵柱拄著那根粗樹枝跟在後面，三個人像一排被風推著往同一方向偏過去的舊草簾，正沿著巷口的陰影慢慢收攏。
可兒還站在原地。她攥著布袋繫繩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看了一眼劉桂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李富貴和那兩個後生，沒有往前邁步，也沒有跟上去。
李富貴手裡那截草繩在磚面上又繞了一道，像是在給那條剛合上的磚縫加一道不鬆不緊的保險扣。
他收完最後一圈繩結，把草繩頭壓進磚縫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往巷子另一邊走去了。
鐵鍬和鋤頭的聲音在巷口又響了一陣，然後漸漸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