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見劉桂芝還在那裡說個不停。
使了個眼神。
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住了劉桂芝的胳膊，她整個人被從地面往上提了半寸，腳尖還在磚地上劃拉著。
劉桂芝嘴裡的話倒是一句也沒停：“你們幹什麼！放開我！你們城主是我兒子！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左邊那個壯漢沒有接話，也沒有鬆手，只是把她往前帶了兩步，步子穩當，像在扛一袋不太重的糧食。
右邊那個偏了一下頭避開她揮過來的手，騰出另一隻手把她散開的袖口攏了攏，像是怕她待會兒被門檻絆住時那截袖口拖在地上被踩髒。
王建軍被另一個後生攔在巷口，他沒有動手，但也沒有退開，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劉桂芝被架著往巷子那頭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頭跟上了隊伍。
王大財走在更後面，步子比平時快一些，經過可兒身邊時偏了一下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問她跟不跟，可最終還是沒有停下來等。
可兒還站在原地，那隻布袋還在手裡攥著，袋口繫著。她看了一眼劉桂芝被架著遠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巷口正在收攏的人群，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後退。
旁邊有個後生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決定自己是走到哪一邊去，她沒有動，他也就沒有再催。
劉桂芝的聲音還在巷子那頭飄著，隔了幾道牆己經模糊了，只剩下尾音還在風裡拉長又被截斷：“……我兒子是城主……你們……放開……”
後面的話被巷口的拐角吞掉了，變成一陣含混的嗡鳴，在牆根底下滾了幾圈又散了。
架著她的壯漢還在往前走，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李富貴站在牆根底下，手裡還攥著那截草繩頭，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劉桂芝的尾音終於被巷口的拐角徹底吞沒了，他才把目光收回來，低頭把草繩在磚面上又繞了一道，打了一個結，然後才看向林一，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親眼見過很多次、己經不太需要重新確認的事：
“林娘子，你也太心善了。你婆家這麼鬧騰。這要換別人家，早就讓人用麻繩捆了扔到城外頭去了，哪還能讓她在巷口扯著嗓子喊半天。”
旁邊一個後生握著鐵鍬蹲在牆根底下，把新填的土拍實了，接了一句：
“就是，她一口一個城主是她兒子。她那兒子能當城主，還不是林娘子你扶上來的？她倒好，跑來罵你沒良心了。”
張二順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把手裡一截舊鐵鏈丟在牆角，鐵鏈落在地上哐當響了一陣才停。
他在牆根底下蹲下來，搓了搓手上的鐵鏽，悶聲接了一句：“她就是吃準了你不會把她怎麼樣。你要是真動手攆她一回，她下次來就不敢扯著嗓門喊了。”
李嬸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站在巷口外側，胳膊上搭著一件剛收下來的乾衣裳，聽完這句話之後開口應了一聲：“
是啊，那劉桂芝跑到城主府門口鬧騰了一下午，說要見兒子。要不是我們攔著，她能坐那兒到天黑。你給她飯吃，她下次還來。你讓她餓兩回肚子，她才知道該往哪邊走。”
林一蹲在牆根底下，伸手按了按那塊新嵌好的青磚邊緣，磚面己經穩了。她收回手拍了拍灰，站起來，聲音不高不低：“
她下次來鬧的時候，不用跟她搭話。首接讓巡邏的人領她去棚子區外圍待著，走到棚子區邊界，讓她自己選是轉身走回去，還是坐在邊界等她那個當城主的兒子親自來接。”
張二順把鐵鏈往牆角踢了半寸，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這個好。棚子區邊界那塊地，風大，沒遮沒擋的，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她在那兒坐半個時辰就知道下次該不該來了。”
“呵呵，你們處理就行，我們不僅分家了，還斷親了呢。”
林一笑道。
“李叔，黑衣人雖然死了，但保不齊還會再派人來。鎮子不能沒人守著。我打算從村裡選兩對身強體壯的男子，輪班巡邏。城門樓上也得安排人放哨，白天晚上都別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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