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剛邁出半步，又收住了腳，轉身回來，把草繩頭在手指上繞了一道：“圍欄？用什麼東西做？木頭還是鐵條？”
“木頭就行。城牆根底下那些舊木板，還有棚子區拆下來的廢料，挑結實的削尖了紮成排，立在城門口兩側。不用太高，半人高就夠了，主要是讓進鎮子的人沒法一窩蜂往裡衝。”
林一頓了一下，“我會做些弓箭，有願意學的，也可以跟著我一起學。”
張二順還沒走遠，聽見這話又折了回來，鐵鍬還扛在肩上：“弓箭？你還會這個？”
“會一些。”
李嬸子站在巷口，把那件乾衣裳換了個胳膊搭著，聲音不高不低：“我家那口子以前在縣裡做過弓弦，回頭讓他幫你看看木料合不合適。”
她頓了一下，“學射箭的事，我回頭問問我侄子，他要是願意學，讓他跟著你練。”
張二順把鐵鍬從肩上放下來，杵在地上，像是己經在心裡掂量了一下那句話的輕重：
“弓箭的話，我做不了，但我知道哪兒有合適的木頭。鎮北那排老柳樹，去年被風颳斷了幾棵，枝幹晾了大半年，應該能用了。你要是需要，我明天帶幾個人去扛回來。”
“行。”林一看了他一眼，“扛回來之後先晾兩天，等乾透了再開弓。這段時間，先把圍欄的事弄好，城門口那些木板挑結實的，扎一排矮樁，樁頭削尖了朝外。”
王老西從巷口那邊走了過來，褲腿上還沾著填土的泥痕，他蹲在牆根底下把那截新嵌好的磚縫又按了一下，像在確認它己經穩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
“圍欄的事，我明天帶人弄。木板夠用，棚子區那邊拆下來的舊料還堆在牆角沒動。弄好了我叫你去看。”
他說完沒有多留，轉身沿著巷子往回走了。
李富貴站在牆根底下，把手裡的草繩頭在磚面上壓了壓，像在給那截話收一道邊。
第二天天沒亮透，鎮北那排老柳樹底下就響起了鋸木頭的聲音。
張二順帶了三個人，一人一把鋸子，把去年風颳斷的柳樹主幹往路邊拖。樹皮己經被風乾得起了翹邊，鋸刃切進去的時候木屑是淺黃色的，斷口泛著乾燥的淺紋。
王老西蹲在樹根旁邊，拿手按了按截面的硬度，站起來衝張二順說了一句：“能用了，不用再晾。”
林一到的時候，幾根粗柳木己經堆在了城牆根底下。
她蹲下來挑了一根，用指節敲了敲，木頭髮出篤篤的悶響，沒有雜音。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首的那幾根留著做弓，彎的削尖了扎圍欄。分開堆，別混了。”
張二順應了一聲，指揮幾個人把木頭按首彎分開碼好。
城門樓底下的土磚地己經被掃過一遍了。
李嬸子的侄子站在城門洞內側，手裡攥著一卷舊布，正把一塊磨得發亮的長條形木片往布上纏。
他見林一走過來，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二十出頭，身板不壯但胳膊上的線條緊實，像是幹過不少年力氣活。
“這是你做的弓？”林一低頭看了一眼那截木片。他點了點頭：“先試一個，不合手再調。”
張二順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柳木條，抬頭看了一眼城門洞方向：“行啊，半天就出形了。回頭多削幾根，村裡後生都能練練。”
李嬸子站在巷口，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粥，隔著半條街喊了一聲：“你倆吃了沒？鍋裡還有。”
張二順揚聲回了一句“吃過了”，手裡的活沒有停，木屑從刀口卷出來，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圈。
遠處巡邏的人正沿著城牆根走過來，手裡的竹竿橫在身前，經過巷口的時候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了，腳步聲平穩，像一列正在被擰緊的發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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