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把麻繩比在牆垛的寬度上，手指量了一下，又重新收緊了繩結，“城門開合的時候，鈴鐺會響。白天有聲音，不一定能聽清，但夜裡安靜的時候，只要門扇被推開了半寸，鈴鐺就會響。
我在想，能不能利用這個原理，做一道能檢測是否有人翻牆的線——人翻牆時，牆頂如果纏著細繩，繩上掛幾枚銅錢或者鐵片，移動時就會發出聲響。
這樣就算晚上看不清人影，也能聽出哪個方向有動靜。即便方向判斷不準，至少能知道有人靠近了。
沿著牆根每隔一段距離都布上一條，夜裡有人翻牆就會觸發。不用多，二十步一個，夜巡的人聽見響動就知道哪個方向有人靠近。”
李富貴蹲在原地沒有動，把手裡那截草繩頭放在膝蓋上，像在把這段話在腦子裡先走一遍。
他側過頭看了大郎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這個法子，你從哪想來的？”
“之前在山洞裡守夜的時候，娘用過類似的法子綁鈴鐺。我就想著，城門這麼大，能不能也用上。”
李富貴把草繩頭在手指上繞了一道，沒有多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城門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像是把方才那些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然後才繼續往前走了，
邊走邊從牆角翻出一截新麻繩，在手裡掂了掂，開始估算那道線該繃在什麼高度，才會在夜裡被第一隻無意間伸過牆根的手輕輕碰響。
大郎推開院門的時候，暮色正從牆頭漫下來，把院子裡那棵棗樹的影子拉得細長。
王景行正蹲在井臺邊洗手，聽見院門響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了。
林一坐在灶房門口擇菜，手邊擱著一隻竹籃，菜葉在她手裡翻了兩下被擱進籃子裡。
大郎在院子中間站了一下，像是先把話說順了一遍，然後開口：“娘，我想學射箭。”
林一沒有抬頭，把手裡那根菜葉的老筋摘了，擱進籃子裡，等他把話說完，再決定往哪個方向接。
大郎又補了一句：“張叔說弓身還硬，拉不開滿弓，但他說多練幾天就能拉開。今天下午我在城門樓那邊試了一下，只能拉半程。”
王景行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從井臺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聲音不高不低：“我會。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大郎看了林一一眼，要先聽她的意思，才決定怎麼接這句話。
林一把手裡那根擇好的菜擱進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葉：“他既然會說，讓他教你。不過弓現在還硬，你先練臂力，等能拉滿再去碰箭頭。”
大郎點了點頭，己經知道這個答案了。
王景行穿過院子往灶房走了兩步，在大郎身邊停了一下，像是順手扶了一下灶臺邊沿：“明天早上，先空手練拉弦的姿勢，不用弓。”
大郎嗯了一聲，在井臺邊蹲下來，學著王景行的樣子把手上的灰搓乾淨了。
第二天天剛亮，院子裡就有了響動。
王景行蹲在井臺邊，把昨晚削好的那把弓從廊下取出來，弓弦是新換的，繃得比昨天緊了些。
大郎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右手手腕上纏了一圈舊布條。
王景行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把弓遞過去：“先不拉弦，把姿勢擺好。”
大郎接弓，站到院子中間，把弓身抵在左掌心。
王景行走過去，用指節敲了一下他右肩外側：“沉下去，別聳肩。”又用拇指推了一下他左手虎口的位置：“弓身別握死，託著就行。箭桿搭在弓窗上，這位置正好。”
大郎順著他的話把肩膀沉了半寸，左掌微微鬆了一點，弓身在他掌心裡晃了晃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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