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確實淺了,河床兩側的卵石露出來一大片,被日頭曬得發白,石縫裡乾涸的水藻貼在巖面上,己經卷邊發脆。
她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水面——水流還在,但流速比半個月前慢了一半不止,河床中央的水線也只到小臂深。
她站起來沿河又走了一段,在拐彎處停下來,看見河灘上有一道新挖出來的窄溝,從河道斜著引向堤岸外側的窪地,溝底還有淺淺一層水痕。
王景行從後面走過來,在河灘邊沿站定,看了一眼那道窄溝:“有人引過水。”
“嗯。”
林一蹲下來用手指探了一下溝底的溼泥,“挖了沒多久,水還沒幹透。應該就是這兩三天的事。”
兩人沿著那道窄溝的方向往堤岸外側走了幾十步,窪地邊緣的土還是溼的,但窪地中央的水面己經退了大半,留下一圈淺白色的水漬,像是被人取走了不少。
回到鎮子的時候,李富貴正蹲在巷口,手裡攥著草繩,旁邊站著幾個村民。
他看見林一和王景行回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剛才下游的柳樹村來了人,說他們那邊河己經斷流了,問我們這邊還有沒有水,能不能分一些給他們。”
林一在巷口的石頭上坐下來:“他們來了幾個人?”
“兩個男的,挑著空桶。”李富貴頓了一下,“我說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等你回來再說。”
林一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往巷口那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柳樹村的人還蹲在巷口外面,腳邊擺著兩對空桶,桶底被日頭曬得發白。
她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巷口邊緣,聲音不高不低:“讓他們先回去,過兩天再來。”
推開院門的時候,日頭還掛在牆頭,把青磚地曬得一片白晃晃。
大郎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握著一柄短鐵劍,劍身比之前那根木條重得多,他握著柄試著揮了一下。
毛球趴在棗樹底下的陰影裡,前爪交疊著,下巴擱在爪背上。
火球蹲在井臺邊,兩隻豹子佔據了院子一東一西兩處最涼快的角落,光它們臥著的長度就己經快趕上廊柱到牆根的距離了。
它們從陰影裡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大郎手裡的劍上,又放下來,像是己經確認過那件鐵器不會對院子裡的人造成威脅,不必起身。
林一在門檻邊站定,把身上沾的灰拍了幾下。
大郎收劍的時候手腕翻了一下,劍尖朝下,握柄朝上,放在井臺邊沿。
他抬頭看了林一一眼,目光掃過她肩上沾的細塵和褲腿上捲起來的邊沿,然後重新垂下目光,像是在心裡給自己手裡那柄劍量了一個新的距離。
他抬頭看了林一一眼,問了一句:“河邊水少了很多?”
“嗯,旱了。上游過來的水都在往下退。”
林一在井臺邊沿坐下,抬手摸了摸火球的腦袋。
火球的耳朵動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把頭轉回去了。
它脊背的寬度幾乎能遮住半個人,肩胛骨的輪廓在皮毛下微微起伏著。林一的手掌從它頭頂滑到後頸,掌心覆上去的時候那截皮毛的熱度透過掌心滲上來,在指縫間停留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