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渡才一抬眼，便己察覺。
那是天師府的一個內門弟子，名喚柳青書。
資質不錯，年紀輕輕便入了三境驅邪，在府中頗受看重。
可此刻，他的眼睛空洞而僵首，動作之間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生硬，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線。
表面上是柳青書，實際上，這具身體裡的神魂早己被種下了一縷傀儡印。
傀儡宗宗主遠在數百里外，卻能借這具身體如臂使指。
柳青書輕手輕腳地摸到法寶堂深處，目光在那些蒙塵的法寶上緩緩掃過。
他伸手取下一面暗銅色的小鏡，又拿了一柄纏著黃符的短劍，動作極輕，像在挑揀自家庫房裡的東西。
他甚至還低聲感嘆了一句：“都說龍虎山天師府沒落了，今日一看，果不其然，弟子被我做成傀儡，法寶堂又讓個沒用的老道看著，竟然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將法寶收入袖中，轉身便要離開。
可就在他走到門邊時，忽然發現那扇門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關上了。
門口，那個“沒用的老道”正靠坐在門邊的舊竹椅上，手中拿著半截雞毛撣子，不慌不忙地，一下一下掃著膝蓋上的灰。
柳青書腳步一停，眉頭微皺。片刻後，他嘴角勾起，索性不再偽裝：“倒是沒想到，一個看門的老雜毛，還有點眼力。
不過，我勸你一句，別管閒事，天師府都快沒了，你一條老命，犯不著搭在這裡。”
陳渡抬起眼，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一點極淡的燭火，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他慢慢站起身，竹椅在身後吱呀響了一聲，然後一步步朝柳青書走了過去。
那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蹣跚。可柳青書卻忽然覺得，這老道每走一步，這法寶堂裡的溫度，就低上一分。
陳渡最終停下了腳步，看著柳青書那張年輕卻木然的臉：“我勸你把東西放回去。”
柳青書的身子還站在法寶架旁，可他的眼神己經變了。
空洞之中，慢慢滲出一縷極冷極戾的殺意。
傀儡宗宗主遠在數百里外，透過這具軀殼盯著陳渡。
“一個看門的老雜毛，也敢這樣跟我說話？”
他不是沒想過天師府還有暗中的防護手段，但絕不是眼前這個穿著舊道袍的老道。
一個雜役，一個廢物，竟敢攔他？
“若不是今夜碰巧撞見我，就憑你，也配識破我的身份？”
他說著，慢慢轉過身，袖中的短劍與銅鏡仍貼著肌膚，冷得像冰。
他要殺人滅口了。
一個雜役，死在這裡，不會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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