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岫雲垂下頭笑了笑，在這樣危機四伏的夜裡，她連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卻還有心思與這個腹背受敵四面楚歌的皇帝說這些話，真是也糊塗了。
“皇上。”葉岫雲低聲道，“我想求求你，不要殺很多人，好不好？”
“息國人？”淨天未置可否，只反問道。
葉岫雲搖了搖頭：“很多人，沒有真的做錯什麼的人，還有那些只是聽命做事的人，她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淨天道：“朕記得你一向都十分寬縱宮人，這是為何？”
“這有什麼？”葉岫雲道，“她們遠離家鄉親人，和我非親非故，卻還要用對待親人一樣的細緻照料對待我，有時犯錯那也不是故意的，我自當要對她們寬容。其實……皇上也可以放過她們一條生路的。至於皇上的家人，還有我的國人，都……如若真的犯了國法不能容的死罪，那就但憑皇上做主。”
淨天心中悵然若失，想她少年時常常與那些宮人奴婢廝混調笑，自己不想她有失身份和體統，常常藉口責罰她，也許從那時起她就不明白她的心思，而今她才向她問出。
淨天淡淡一笑：“朕也不是濫殺無辜暴虐成性的人，如若可以，朕也希望這輩子安安穩穩的。”
翌日一早的大朝會上，葉岫雲在朝殿之側偷聽，兩廂皆暗伏兵士，她望著渾然不知此狀的眾人，實在有些脊背發涼。
因淨文腿腳不便，若非大朝會，一向都是不驚動她的。
淨天對這個一早就瘸了的姐姐並無什麼親近或厭憎的感情，她沒有殘廢之時，也是垂涎過帝位的人，只是既然殘廢，便與帝位無緣，淨天想自己手足殆喪，對淨秋不殺只囚，多與淨文厚遇，都是為了粉飾臉面的恩惠罷了，但既然她不想要這臉面與恩惠，那無妨讓她見識見識何為君王一怒。
殿上炭火旺盛，金龜金鶴口中吐出嫋嫋御香，葉岫雲靠在簾上，仔細打量著其中的變化。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嘆，葉岫雲皺了皺眉，豎起手指想要她小聲些，卻頓時看呆了。
雲文若瞧她還是痴痴呆呆的樣子，微微翻了個白眼，葉岫雲卻很機靈地發現了這個變化，惱羞道：“你……”她還是不忘壓低了聲音，“你別仗著自己生的好就……”
她本想說的是瞧不起人，又覺得不威風，便改口道：“放肆、對，不要放肆。”
雲文若一噎，卻不理她，葉岫雲一向就喜歡好看的東西，人自然也不例外，便又姑且按下了對她方才翻白眼的不滿，低聲問：“你是誰？”
雲文若勾著唇笑：“我是誰？”她湊近了一些，琉璃似的眸子閃著寒光，“娘娘……竟不認得我是誰？”
葉岫雲瞧這人一副好面孔，神情之中又有幾分煞有介事的相熟意思，又不願讓她再對自己翻白眼，便逞強道：“哦……原來是你啊，你來這裡作甚？”
雲文若冷笑著：“我是從前雲美人的姐姐。”
葉岫雲抽了口涼氣：“你是她姐姐？”她皺了皺眉，又忽然展開了眉頭，喜笑顏開起來，“怪不得她那麼好看，原來你也好看，你們一家都好看。”
雲文若收斂了笑容，葉岫雲覺得她板起臉的時候好像個冰雕，笑起來像是在模仿什麼人又裝不像，弄得人陰惻惻的。
“娘娘……”雲文若走到簾前，望著此時還算平靜的大殿，“娘娘有沒有見過何為君王一怒，伏屍百萬？”
葉岫雲搖了搖頭，嗔怪道：“你們怎麼都這麼喜歡死人？”
雲文若笑笑：“因為我妹妹死了，我很傷心，我們家的權勢也和她一起沒有了，所以死多少人我也不在乎了。”她伸手扶著簾邊的玉穗，神情一片哀傷。
葉岫雲倒也能理解一二：“難道皇上對你不好嗎？不然我也能為你說說情。”
雲文若淡淡道：“不必了。誰也比不上她好……自她不在，我也是有一日活一日罷了。”
葉岫雲嘆息道：“你對她真好。”
雲文若笑了笑：“騙你的，都是假話。”
葉岫雲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殿上便已橫生變故，她便忘了與她計較，專心向殿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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