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哇，大房子李念走出臥室，沿著走廊往樓下走。樓梯是旋轉式的，白色實木欄杆，雕著精緻的歐式花紋，腳下踩著厚實的地毯。她每走一步都覺得像踩在雲上，恍惚間想起上輩子住的那棟老公寓——沒有電梯，七樓，每天爬樓梯爬得腿疼，樓道里常年瀰漫著潮溼。灰塵和長期不通風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現在這個味道，是走廊裡插著的新鮮百合，淡淡的，混著從樓下飄上來的若有若無的果木香。
李念走到一樓，目光掃過客廳，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挑高的穹頂上垂下一盞水晶吊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淺色大理石地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沙發寬大得能躺下兩個人。茶几是整塊大理石做的檯面，上面擺著一本翻開的時尚雜誌，旁邊放著一個果盤，裡面裝著洗好的草莓和車釐子。
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花園，再遠處能看到人工湖的一角，水面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整棟房子安靜得像一幅畫，只有廚房裡傳來鍋鏟碰觸鍋沿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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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是個四十來歲的阿姨，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太太您醒了？早飯馬上好，今天給您煮了粥，還蒸了一籠蝦餃。”
李念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她上輩子根本沒好好吃過早飯。每天早上都是在去地鐵站的路上買一個包子一杯豆漿，邊走邊吃，風灌進喉嚨裡，噎得慌。有時候起晚了連包子都不買，餓著肚子撐到中午。
現在有人做好了早飯等著她起來。這種感覺，她頭一回體驗到。
她坐在餐桌前，看著孫媽把一碟碟早飯端上來。花膠粥，蝦餃，小籠包，一碟醬菜，一碗蒸蛋，還有一盤水果。樣樣精緻，擺盤講究，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蝦餃，咬下去。皮薄餡大，裡面是一整隻蝦，汁水在嘴裡炸開，鮮得她差點叫出來。她快速嚼完，又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孫媽在旁邊看著她風捲殘雲的樣子，表情有些微妙——大概是從沒見過這位太太這麼吃飯。以前的李念吃飯是這樣的：夾一小口，嚼二十下，喝一口水，再夾一小口。一頓飯能吃四十分鐘。
現在的李念是這樣的：夾一個蝦餃，嚼兩下就嚥了，再夾一個，再嚥了。十分鐘不到，一籠蝦餃見了底，她又朝小籠包伸出了筷子。
吃到第六個小籠包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看了孫媽一眼。“阿姨，你有孩子嗎？”孫媽愣了一下：“有的太太，我有一個女兒，在上大學。”
“那你女兒平時吃飯也這麼急嗎？”孫媽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她......還好，吃得比較正常。”
李念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還剩一半的小籠包，忽然笑了。“我就是餓了，沒事，你忙你的。”
孫媽應了一聲，回廚房去了。
李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伸手摸了摸自己撐得有點圓的肚子，輕輕撥出一口氣。餓太久了。這句話，說的是上輩子福利院的食堂。學校食堂。公司樓下快餐店。出租屋裡自己煮的泡麵。這麼多年，她從來不知道“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是什麼感覺。
現在知道了。感覺挺好的。
她把剩下的半籠小籠包慢慢吃完了。這次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地嚼，感受著肉餡和湯汁在嘴裡的味道。吃完之後她喝完了一整碗粥，又吃了兩口水果，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撐了。”她小聲說。
吃完早飯，她在客廳裡晃了晃。電視很大，掛在牆上像一面小電影幕布。旁邊是一個書架，上面擺著幾本厚厚的設計類畫冊——大概是林成濤的東西。她隨手抽了一本翻了翻，看不懂，又塞了回去。
她又去廚房轉了轉。冰箱很大，雙開門的，裡面塞滿了各種食材，肉蛋奶蔬菜水果，滿滿當當。灶臺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是每天有人收拾的。旁邊還有一臺咖啡機，她看了半天沒看懂怎麼用，決定先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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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推開了通往花園的門。
早晨的風迎面吹來，帶著花香和青草的味道。她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都被撐開了。
花園很大，比她想象中還要大。草坪從屋腳一路鋪到院牆盡頭，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清晨露水洗過的嫩綠色。幾株薔薇幾乎爬滿了鑄鐵欄杆，淺粉色的花朵擠擠挨挨地開著，在陽光下像是發了光。
她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軟軟的，在指腹下顫了顫，像是在跟她打招呼。院子角落裡那架鐵藝鞦韆安靜地垂著，藤編的椅面被晨光照得泛了一層暖金色。
李念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過身，看向身後的別墅。深紅色的紅磚牆面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窄長的拱形窗戶嵌在紅磚牆裡，白色的窗框襯著深灰色的坡頂，層層疊疊地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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