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韻手託著腮,另一隻手擱在矮桌面上,指節微曲,指腹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濟源偷眼瞧了一下,桌面上已經被她反覆叩出了一小塊薄薄的木屑,裂口處露出底下淺黃色的新茬。
她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就那麼隔著半間屋子的距離,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臉上,從額頭看到鼻樑,再從鼻樑看到下頜。
濟源坐了一會兒,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師尊今晚氣色不錯哈”,對方“嗯“了一聲,便沒有了下文。
他又說“飛舟的速度好像比來時慢了一些”,對方依舊“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多抬。
他咂了咂嘴,終於坐不住了,撐膝站起來往旁邊的茶房走,想燒壺熱水潤潤喉。
可他剛抬腳邁出半步,莫韻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啞倦,像熬了夜的人憋著一口氣:“站住。回來。”
濟源的腳頓在半空,僵了一瞬才慢慢落下來,轉身折回她面前,垂著手站好,臉上盡力端著平穩:“師尊,可有吩咐?”
“沒有。”莫韻吐出這兩個字,又重新倚回了窗沿,指尖擱在腮邊撐著,目光卻不敢再落在他臉上了,偏開去望窗外的星子。
今夜無雲,穹頂上的星星碎碎密密地鋪了滿天,有的亮些有的暗些,在深藍色的夜幕裡忽明忽滅地閃著。
她的視線在那些星星之間來回游移,看似在看風景,其實什麼也沒有看進去。
隔了許久,久到濟源以為她或許已經睡著了,一股極淡的異香開始在艙室內無聲地瀰漫開來。
那香氣很特別,花香、藥香?非也。
濟源覺得有些不對勁,抬頭看向莫韻,果然見她的喉間正在不自覺地輕輕滾著,一下又一下,唇瓣微張,唇角和齒間隱隱有口水分泌的溼光。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
莫韻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濟源,目光在觸及他面孔的一瞬間失了一瞬神。
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五個指尖微微蜷著,像在抓什麼夠不著的東西:“過來……”
濟源依言往前走了兩步。
可就在他靠近的剎那,莫韻的身子卻本能地往後仰了幾寸,脊背抵上了窗框,像是怕他靠近似的。
可她的眼睛始終黏在他身上,眼底那團已經凝成實質的渴望燒得很旺,又亮又燙,像是燃著的一簇火,燒得她自己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源兒……我……”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只盯著他心口的位置又咽了一下口水,喉間那一聲輕微的咕咚在安靜的艙裡清清楚楚。
濟源這下算是看明白了,莫韻那股癮又上來了。
他也沒多猶豫,抬起了自己的手腕遞到她面前,動作自然,語氣平淡:“師尊以後直說便可。”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種開關。
莫韻本能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扣得很緊,幾乎要在他腕骨上掐出血來。
可就在下意識發力的一瞬間,她又像被燙著了似的猛地彈開了手指,指尖在空氣裡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折騰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輕輕握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