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不知多久又重新亮了。
天上的灰雲飄走了一朵又一朵,新的灰雲又從遠處湧來。
山口的火焰始終沒有熄滅過,熾烈的火光在夜色裡映紅了半邊天,又在晨光裡被日光壓下去。
日月輪換,風從山間吹過來又灌回去,飄落的山灰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又一層,可爐中的錘聲始終沒有停過。
最終,在第十個晚上的某一個時刻,伴著一聲通天徹地的清亮叮鳴,鍛山爐中的紫色火焰漸漸熄滅了。
那一聲音色極脆,像用指甲輕輕彈了一下最薄最透的瓷碗邊緣,可底下裹著的餘韻卻沉得很,貼著地脈一路傳出去,震得方圓數里內的塵土都輕輕跳了一下。
天地間的溫度隨之降了回去,那些被熱浪蒸得扭曲的光線重新平復下來。
山壁上的岩石從暗紅慢慢轉回灰褐,空氣中那股逼人的焦灼感終於散了大半。
“轟咔——!“
鍛山爐從內部開始一塊塊地崩解,那些鐵片和石屑重新落回地面,在鐵臺的位置上重新聚合成了原本的鍛造平臺。
一切重新歸於寧靜。
那條火龍與莫韻對視了一眼,兩團紫色光點在半空中輕輕地碰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示意。
然後,那火龍便拖著一身的烈焰沿著來路重新沉入了地心深處。
莫韻自然明白那一眼的意思。
她很是守規矩地從納戒中送出了一小堆五光十色的天材地寶。
靈草、礦石、妖獸骨片,被她一樣一樣地用氣血裹著落入翻湧的岩漿中,東西在接觸液麵的瞬間便被吞沒進去。
片刻之後,地心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龍吟,低沉而悠長,像是打了個滿意的飽嗝。
岩漿表面的氣泡便漸漸平復了下去,算是火靈滿意這次交易了。
而最讓兩人意外的是,濟源的修為,又突破了。
可這突破又非比尋常。
莫韻盯著懸在半空、渾身裹著一條薄毯的濟源,沉默了很久,眉頭擰緊又鬆開,鬆開又擰緊。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才轉頭看向自己妹妹,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把握的遲疑:“十重?”
對面,莫泱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無奈地笑了一下,攤了攤手:“姐姐,我又不是鍛體修士,你都不知道的,我怎麼可能知道?”
“也是……”莫韻轉回頭,抬手將濟源輕輕拉入了懷中。
他的手垂在身側,整個人像一塊沉鐵一樣墜下來,沒有刻意掌控的情況下,身體重量直接達到了千斤上下,墜得她手臂都微微一沉。
她低頭凝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被汗水浸透的額髮上掠過,最終柔和下來,唇邊浮起一抹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但好歹算是成了。”
她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轉頭跟莫泱交代:“你先去帶著思施回去吧,我要等小源兒醒。”
說罷她手一翻,放出一張竹製的躺椅,把濟源輕輕放了上去,讓他平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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